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金家几百人的性命,在你们眼里算什么?”金慕青扯着向瑾的衣领,嗓音暗哑非常,“向瑾,他们多少无辜人,被你所杀,终成冤魂。”
金慕青一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她死死盯着向瑾,戾气骇人,“二十年了,我每每闭眼梦中,他们都只对我说一句话,金家要你们偿命!”
话音刚落,金慕青便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在了向瑾的大腿上。
向瑾没躲,她知晓自己从前作为有多可恶,便生生受着。一双泛红的眼眸对上金慕青的视线,她才道:“慕青……此事是我与陛下所做,你要取便只取我和陛下的性命,别牵扯旁——”
“哈哈哈……向瑾,你有什么资格同我谈条件?当年你陷害我们的时候,我求着你放了其他人,你可有听?我说我愿意用我一人的性命求你不要伤及无辜,向瑾,你有答应吗?”
金慕青使劲地抓着她摇晃,使得腿上匕首刺的更深,向瑾吃痛地垂下了头。她的确没有,甚至当时她觉得那些人并不无辜,都应该随着金家一起化为灰烬。
恶毒、卑鄙、阴险、小人……向瑾承认,金慕青说得对,她不是什么好人,她是一个为了利益会毫不心软害死其他人的烂人。当年不知,后来悔恨,向瑾自知犯下了滔天大错,她始终心头难安,以求个赔罪的机会。
“当初你和凌屏用金家满门为你们铺路,今日我便用整个皇宫给我逝去的金家冤魂陪葬。你和凌屏,谁都逃不掉。”
“我没想过要逃,我知道这一日终要来临。慕青,我为我犯下的罪孽向你道歉,我不求你原谅,也自愿承担所有后果。”
虽说金慕青看起来骨瘦如柴,力气却真真不小。她冷笑一声,拔出那匕首便反手将向瑾左臂上的护甲刺穿,又用力将其扯了下来,露出向瑾中了毒的那只手,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掌心,将鲜血滴了上去。
“向瑾,知道为什么后来这个毒的名字叫鸠鹊么?”金慕青看着向瑾毒发的痛苦模样愉悦不已,抬手掐着向瑾的脖子,见她无力反抗更是大笑起来,“鸠占鹊巢——倘若不是你,如今在皇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应该是我。”
向瑾已无法同金慕青再说什么话,手上传来的钻心痛意几乎要将她撕扯成碎片,她连动弹半分都觉得要花光所有的力气,甚至叫她呼吸困难不已。这次没办法通过放血缓解,金慕青要她彻彻底底地感受鸠鹊的毒性,更要在她的身上寻找复仇的快乐。
“当初我宁愿暴露也要让你试一试这毒的厉害,只因我恨透了你。凌屏不过是早就看我不顺眼,她不知想对我下手多少次,可你是我最信任之人,却和凌屏同流合污,污蔑我金家……向瑾,你不是想要为那些无辜的人讨饶么?我给你个机会。”
金慕青抬手指着前面依然在运作的机关,“有一个办法可以让这东西彻底结束——用你全身的血液,从这里,流到那里,就可以破坏它。”
向瑾哪还有力气去看金慕青指的是多远的距离,她瘫倒在地睁不开眼,只剩下耳边还在嗡嗡作响,头痛欲裂地只想要一个了结。
偏偏金慕青就是要让她好好感受着死前的折磨,转过身冲着她大喊:“血满机关尽,知道此为何意么?”
不见向瑾回答,金慕青便拽起她的衣领撞在身后冰冷的石山上,强迫她睁开眼,尖锐的嗓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我要你在这里流干血,你不仅反抗不得,还要清晰地感受你的鲜血一点、一点地流出……无论是半个时辰还是一个时辰,我都会让你保持着清醒,直到你血尽,人才能亡。”
语罢,金慕青便掏出了一个药丸塞入向瑾嘴中,她恶狠狠地掐着向瑾的脖颈,在向瑾的无力挣扎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不过多时,向瑾便猛地吐了一大口血出来,刹那间她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疼的都要断了骨头。冷汗从额头滑下滴在手背上时,她无比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可意识却不断清明。
金慕青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麻绳将她和身后的石山绑在了一起,手中匕首利落地划破她的皮肤,滚烫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的一个凹槽上。
向瑾抬起沉重的眼皮,脱力道:“慕青,如此……你便能解恨么?”
“你们害我金家满门惨死一事,无论做什么都永不可能让我解恨。”金慕青擦掉自己手上的鲜血,“我是在给金家的列祖列宗一个交代,还要为……禹家数百年的基业讨债。”
禹家?
向瑾这才想起,当初灭了金家之后,禹家因和金家交好也受到了牵连。禹氏大公子禹庄因为接受不了金慕青的死讯而脱离禹氏出家,一走未归,这么些年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禹家本是从最初就在京城扎根生长的医药世家,此番却因为金家而被迫搬离,终生不得再入京城半步。
这无疑也是毁了禹氏。
向瑾面色逐渐惨白,她还想说什么,金慕青却不再给她机会已经转身离开。她手中拿着邓璇给她的令牌,明目张胆地朝着凌屏寝宫的方向走去。
*
这方凌卿竹匆忙带人朝着皇宫赶去,还未抵达宫门,就先被一大批人拦住了去路。
面前这些人和之前邓璇所派的刺客穿着相似,想来是他们最后留的一手。随着朝他们靠近的人越来越多,凌卿竹心有不妙。
若只是来了十余人,她和所带侍卫清理不算太难,但邓璇和那制毒人显然是做足了准备,他们面前已经有了五十人之多,甚至还在不断增加。
凌卿竹抽出长剑奋力去斗,看着一涌而上的刺客,眸光冷冽,下手也是毫不留余地。
就凭着眼前这张邓璇要拦她入宫的底牌,她便知晓了宫中境况到底如何。邓璇有反叛之心的消息还未来得及禀报于凌屏,宫中更是无人知道,那制毒人只要靠着三殿下的令牌就可以随意出宫寝宫,那她暗地里想要做什么便更是容易。
向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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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鸠鹊限制,制毒人当然可趁机再对向瑾下毒拿下向瑾的性命,此为首;制毒人既然如此有把握地入宫,那宫中定还有邓璇留下的眼线,能领着制毒人去见凌屏,到时候暗中对凌屏下手,这是尾。
凌卿竹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她身上衣衫已经被染上了大片的血红,就连双手和脖颈上都还有残留的滚烫血液,虽难受不已却也没有机会擦拭。
等凌卿竹再次刺穿一人的心口时,身旁同样在浴血奋战的侍卫之首冲她喊道:
“主子先走,我等在此断后。”
凌卿竹回首望去,顺便一脚踹开了冲上来的刺客,来不及多说什么便踏上了眼前侍卫给她厮杀出来的那条血路。
追上来的刺客不少,凌卿竹匆匆解决。长时间的动手已经耗费了她不少体力,如今只想着赶快进宫去,却奈何越是这个时候,这些刺客就越难缠。
她的几个侍卫死伤不少,还活着的已经被包围,她身后也赶上了三四个人来。凌卿竹咬着牙正要解决他们之时,刺客刚挥起的银剑就在空中一滞,随即手中一卸力,那剑“叮”的一声砸在地面上。
不止单个,凌卿竹面前的这几个刺客都是如此模样。
她将剑柄捏紧几分,垂眼看过去才堪堪发现他们所有人的身上都被数只弓箭刺穿,一个接着一个地瘫倒在地,已无力同她对抗。
接着,凌卿竹听见了嘈杂疾快的马蹄声。
凌卿竹正对的方向上,一群骑着马匹的人风尘仆仆地朝着她跑来,手中正是方才射箭出去的弯弓,半满的箭筒也绑在座下马身上。为首的乃是一女子,穿着大红的粗布衣,发间是一只随处可买的木簪,神色冷峻,似是看见她时有些激动,一甩马鞭更快地向她奔来。
不知这些人是敌是友,脱离围堵的侍卫登时拦在了凌卿竹的身前,警惕地护着凌卿竹后退。
谁知为首女子将马急停过后匆忙下马,带着身后乌泱泱的下属一齐跪在了地上,她喊道:“末将容离救驾来迟——太女殿下,容离特地赶来带兵护送您回宫。”
凌卿竹脚步一顿,这人竟是容离?
当初赵温书说容离对外宣称她属于自己麾下时她还未太过注意,如今容离到了她眼前,她才生出几分怀疑来。
“吾未曾见过你。”
“太女殿下见过的。”容离面色一怔才赶忙回话,眸中闪过一抹失落,却依然笑着道:“此事过后再说也来得及。”
如此一说面前的人好像是有些熟悉,但凌卿竹已经没有精力去想别的东西,见她的确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便转身道:“回宫。”
“太女殿下,”容离蓦然叫住了她,“骑马快些。”
容离将方才自己骑的马牵到了凌卿竹的面前,待凌卿竹上马,她便转身去和旁人挤在一匹上,顺便唤人空出几匹来让那几个侍卫也一起同乘。
待凌卿竹终于赶入宫中的时候,恰好撞上出来寻她的甘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