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您回来了!”看见凌卿竹,甘儿面上的焦急慌张之色终于得到了缓解,“宫中有人设下机关,大批护卫军被困住,平婉王要我来寻你。”
“平婉王呢?”凌卿竹心头一阵不安,问道。
甘儿道:“平婉王在寻找破解机关之法,甘儿来给主子引路。”
看了眼凌卿竹身后那些陌生的人,甘儿眉头微蹙,见凌卿竹没有什么别的吩咐便不打算多问,加快了脚步朝着方才和向瑾分离的地方走去。
向瑾早已从那个地方离开,甘儿朝着四周看了又看也没找到向瑾的身影,只有在属于机关范围内的地面上多出了一道殷红的血迹,还在顺着长长的凹槽四处扩散而去。
甘儿只以为是侍卫军尸体所流,凌卿竹却觉得有些奇怪,便下马沿着这条血迹的反向寻去。没看见什么人的尸体,倒是瞧见了一座小山石上绑着一个人,看清楚那人的身影,凌卿竹心头猛地狂跳起来,她顾不得任何疾步行去:“平婉王?”
向瑾不知已过了多久,她思绪都杂成了一团,只有五感还清楚地存在着,甚至连疼痛都麻木起来,脑中满是无尽的灰暗绝望。听见凌卿竹声音的那一刻,向瑾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抬起了头,半睁着眼看向朝自己走近的凌卿竹,她道:“卿竹……”
“……师尊,”凌卿竹看着向瑾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不知心里滋味有多难受,她嗓音发颤些许:“是谁?谁做的?”
她的恩师竟被生生折磨成这个样子,不仅要受鸠鹊之痛,还被在此放血、挣扎不得的等死么?
凌卿竹想用匕首割断捆着向瑾的绳子,却被向瑾先阻拦道:“卿竹,别动——别管本王了。”
“师尊,您先不要说话,省些力气。”
“卿竹,听本王说……此机关只能如此——待本王血尽,机关才可解。金家的机关术非同小可,宫中再无人能破。能有法子让死的人更少些,本王的命就不算枉费……”
凌卿竹没说话,她看着向瑾如今黯淡无光的眼眸只觉心痛不已。
平婉王怎么能是这副模样?
向瑾是她最敬佩的人,那制毒人到底是为何要对向瑾下此毒手,想要如此折磨向瑾致死,还吃准了向瑾逃不掉?
“卿竹,本王知道你最听本王的话了……如今一切都是本王应得的,你不必再想办法救本王活,只需等着最后鲜血流尽之时,你带本王的尸体回去……现在,先去阻拦金慕青杀害更多的无辜,她或许还在陛下的寝宫里。”向瑾再无之前狩猎场那次喝她一声的力量,如今只能用自己最后一份气力对凌卿竹说道:
“卿竹,听……为师的话,去吧。”
“师尊——”
“啊——!”
凌卿竹很想问问真的别无他法么,却先被身后的一声尖叫声打断。向瑾无力去看,却能听得见:“娘?!”
是向云溪的声音。
凌卿竹转头望去,向云溪正煞白着脸僵在原地,一双眼睛瞪大的厉害,似是不敢置信,连上前一步都做不到。
向云溪早在看见那些尸体的时候就已经腿软的厉害,如今面前又是她母亲濒死的惨状,她双腿便止不住地发着抖,喉咙也胀的生疼,一个没站稳便重重跪在了地上,竟是怎么都站不起来了。
“云溪……”向瑾气息渐弱,连声音都小了太多。
她算到了金慕青会设计向云溪来看她这副模样,让自己的女儿亲眼看着自己死……这是最好的报复,的确。
不等向瑾再说什么,向云溪抹着满目的热泪跌跌撞撞地想要去到向瑾的身边。好不容易爬了起来,却无意触动了机关,一只弓箭在眨眼之间就刺中了她的肩膀。
“呜呜,娘……”向云溪再次倒了下去,向瑾那泛着青紫的手沾着血入了她的眼帘,叫她眼前一黑,就这般意外地晕了过去。
向瑾乏力地闭上了眼,对凌卿竹道:“卿竹,劳你帮本王保护云溪……王府的梧桐树下,有本王留给你的东西……”
“师尊所言,吾一定办到。”凌卿竹眼眶泛着红,深知不能再耽搁,便只能攥紧了手里的东西,站起身吩咐人去将向云溪救出来。临走之前,她哑着嗓音对向瑾道:“师尊,走好。”
向瑾似是勾了唇角,又似是点了点头,她知道凌卿竹能处理好这场祸端,便没什么可担心的。她太疲惫了,二十多年的悔意和心惊胆战早就让她想过无数次如何了结那场由她亲手犯下的大错,如今真的到了这一步,向瑾大抵是松了口气的。
她身上背了数不清的人命,哪怕死的再惨烈,也都是罪有应得罢了。
她和凌屏皆是站在本该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度过了这么些年,如金慕青所言——鸠占鹊巢。但她们已经无法归还了,只能以命赔罪,做个了断。
*
金慕青是被年儿亲自领进的门,甚至都没有向凌屏禀报,金慕青就已经站在了距内室仅剩一步之遥的地方。年儿略略弯腰,悄声伸出了手请金慕青进去。
金慕青却站在年儿的面前好好打量了他一番。
邓璇好不容易在宫中和王府穿插的暗线都已死了,如今还能和她接应的年儿只不过是后来因为利益而暂时合作的人。既不是她的心腹,也并非由她培养,她却还得给他酬劳……金慕青面上的笑意更甚,眼底却波澜不惊地闪过一瞬的杀意。
她从手中拿出了一个瓷瓶,递给了对方。看着年儿一步步朝着自己靠近,金慕青袖中的匕首迅速被拔出,连年儿自己都还未意识到,那把匕首已经割破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金慕青半张脸上满是血色,下巴还在向地面滴血。年儿双目微瞪,他甚至连抬手捂住伤口的动作都完不成就猛地倒在了地上。
“砰!”
年儿本能地挣扎想要喊出声,却被金慕青笑着伸手扣在嘴上。
又是一下。
年儿的心脏处被狠狠地刺中,金慕青似乎怕他死的不透,再次连续捅了三下,最终年儿眼眸都未能阖上就已咽了气。
金慕青将匕首抽出,用褶皱的衣袖擦拭干净,缓缓站起身,盯着地面不断流淌着的血液轻笑一声。好像对她来说,杀人不过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看见活人在自己的手里没了气息,她会兴奋不已。
将匕首收回鞘中,金慕青才不紧不慢地向着内室走去。
凌屏的榻边有一张小方桌,桌上只有一个碗,金慕青走近,碗中的汤药已经喝尽,只剩下点点药渣残留在碗底。她就站在榻边,看着凌屏熟睡的面庞,便知晓年儿为了方便在那汤中加了点迷药进去。
金慕青便抬起手,让手上还未干涸的血液顺着指尖落下,一滴又一滴地砸在凌屏的脸上。
那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本就叫人难受,年儿的迷药也并未加太多,凌屏就紧皱着眉头渐渐醒了过来。
可她睁开眼时对上的却是金慕青那双乌青可怖的眼。
凌屏被吓了一大跳,惊得登时从床榻上坐起,他先是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后而嘴中却忽然有些黏腻,伴随着血腥气渗入舌尖。
凌屏抬手一擦,竟是鲜血。
“凌屏,轮到你了。”金慕青抽出匕首抵在她的脖颈处,阴森森地说道。
凌屏无意打了个哆嗦,也顾不上去想血迹是怎么回事,她面色阴沉下来,伸出手就要推开金慕青的手腕。
可她在用力推搡的时候骤然发现,自己的双手有些无力。不止双手,她如今整个身子都有些疲惫发软,不仅用不上力气,更有些呼吸困难!
金慕青对此早有预料,她唇角勾起,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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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在凌屏的脖颈上轻轻划过,“我知道打不过你,所以当然要用点最擅长的事情先算计你了。”
“你什么时候对我下的毒?”
金慕青将桌上的碗翻过扔在地上,看着碗打了个好几个滚后才继续道:“我自是没有机会近你的身,不过外面有具尸体,这一切皆是他所为。”
凌屏也猜出了是谁,她顿时恼怒不已,捏住金慕青的手腕,虽对金慕青构不成任何威胁,却依然用她那双恶狠狠的眼眸对上了金慕青的视线。
“金慕青,你以为这样,孤就不能耐你何了么?”
“你还想等着谁来救你?向瑾还是凌卿竹?”金慕青嘲笑地看她,“他们两个谁都来不了了。”
“你……你做了什么?”凌屏不敢相信向瑾和凌卿竹两人都能栽入金慕青的手中。
“不过是取了他们的性命罢了。你们凌家和向家的人,我要一个不落地杀掉,就如同你们当年灭我金家满门一样。”
凌屏不以为然,冷声道:“你们金家人,本就该死。”
话音未落,金慕青便抬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眸中凶光乍现,“凌屏,最该死的是你。你所作所为,就算死上百次、千次甚至万次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亲自去看你的尸体,”哪怕凌屏现在是敌不过金慕青的强弩之末,她也不会轻易示弱,“不然也不会让你多活这二十几年。”
多活……金慕青哈哈大笑了起来。想她这些年来在京城中过的每一日,她都恨不得一抹脖子去陪已逝的金家人,却又每每都因为要复仇而痛苦地继续活着。
她甚至宁愿自己早就死在了那个大片废墟的金府里,也不想一睁眼自己折磨自己,一闭眼金家冤魂要让凌屏和向瑾偿命。她快要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了,有时候心中所想连她自己都害怕无比……
若非禹庄冒死救她出来、这条命是禹庄留给她的,她应当早就随着母亲和家中姊妹走了。
可她却连累禹家落败,是她害了禹氏、害了禹庄。
金慕青回过神道:“那又如何?我忍辱负重二十余载,就为了今日毁掉你们凌家,毁掉你处心积虑得到的一切——我要你为我金家上百位冤魂陪葬,让你下十八层地狱,死无全尸。”
凌屏没再出声,她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传来一阵剧痛,疼的她说不出话,甚至眼前开始模糊一片,冷汗直出。
“金家世代传承,你却将其从史册上彻底抹去,甚至将我金家祖传的制毒秘籍和机关秘籍烧了个一干二净——就连禹家你也没放过。凌屏,我今日来向你讨的不止是金家的罪孽,还有禹家所失去的一切。”
金慕青意料之中地看着凌屏的反应,用匕首划破了其脸颊。看着那血珠涌出,她笑的有些疯癫,却又忽然之间变换了面色,狠戾嗜血在一瞬间爬上了她的眉眼,犹如地狱的恶鬼一般骇人,手中匕首用力一点一点地刺入凌屏的手臂之中。
“我和禹庄本快要成亲,我们应当过的是琴瑟和鸣的夫妻日子,却被你生生拆散,此生再不得相见的机会。我金家世世代代皆坦荡立于朝堂,只因你的陷害而彻底消亡。凌屏……这一桩一件,我金慕青会和你算个清楚。”
她将刺入骨肉中的匕首转了个方向,生生刮下凌屏的一块肉来。红色早已晕染上了床榻,凌屏压根睁不开眼,如今的她用生不如死来描述再合适不过。
不过须臾,凌屏喉咙里涌上大股腥甜,她咳嗽不停,吐出的血灌满了自己的双手。
这回是五脏六腑都灼烧起来,仿佛体内已经被烧出无数的窟窿。更有无数小虫似在她的体内乱窜,啃噬着她的骨头。密密麻麻的疼意传入脑中,伴随着极其折磨的割肉之痛,凌屏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这是还活着还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