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璇的册封典定在了辰时,赵温书卯时就跟着凌卿竹醒来了。之前凌卿竹未曾同他说过什么三殿下的事情,只是今早才知晓宫中有个册封典需要参加,他便一知半解地同凌卿竹去了要举行典礼的地方。
听闻今日朝中几个重臣都要参与,大典虽然还没有开始,但好些人都已来了,目光频频落在赵温书的身上。
凌卿竹早被凌屏叫走,赵温书一人坐在这承受着那些人若有若无的视线,实在难熬的厉害。
大抵是凌卿竹亲自去接他回宫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所有人的耳朵里,那些眼神中都带着不解和探视,似乎在判断赵温书有什么值得凌卿竹如此的地方。
甘儿见状本要上前询问赵温书是否要先离开,却意料之外的看见赵温书蓦然抬起了头,对上那几道明晃晃的视线时一笑,微微垂头以表问好。
没想到赵温书与传闻中的怯懦怕生不同,甚至看起来还有几分凌卿竹的影子。他们皆是愣怔须臾,冲着赵温书略一颔首才挪开了眼眸。
赵温书刚松下嘴角,就又有一人来了。他下意识看去,是个穿着无甚华贵的女子,发丝间只别了根普通的玉簪,低眉顺眼地走进,朝着众臣弯腰作揖后才去了最边上坐好。
听见有人唤她三殿下,赵温书便多看了几眼。
这位就是陛下遗落在外的皇女,也是妻主当初派人去寻的季侍君的孩子么?
邓璇仍低着头,无论感觉到有多少人在打量着她,她也只是装作卑怯的模样攥着双手,坐的极为规矩。
“叫各位久等,孤同卿竹有事耽搁。”凌屏和凌卿竹姗姗来迟,不等赵温书同其他人一起跪地,凌卿竹先行来到他身旁,捉住他的手道:“不必跪了。”
赵温书垂着眼向凌屏那方看,凌屏并没有什么不悦,似乎还佯装没看见的样子坐到了正座上,这才施舍了几个眼神给那邓璇。
凌屏果真吩咐了凌眉眉过来,不等旁人质疑,凌屏就已经挥手致意,册封典开始。
凌眉眉面色不怎么好,她几乎一夜没睡只为了想出个严密的计划,被凌屏的人带出宫后,从阿幔寻个借口脱离她身边去行动开始,她的心就七上八下的。
此次成了,她便能一跃成为新的太女。倘若不成,那她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凌眉眉想的入神,甚至都没去看邓璇一眼,只觉手里直出汗,叫她越发焦躁,生怕计划不通当场暴露。
“孤思来想去,决定赐你名为‘倚玉’,从此你便叫做‘凌倚玉’。”
随着凌屏一句终了,凌眉眉被上前跪地谢恩的邓璇拉回了思绪。她用衣袖擦干了掌心,看向叩头的邓璇,无意琢磨片刻那名字,总觉得凌屏像是在含沙射影地骂邓璇。
倚玉倚玉……蒹葭倚玉。
这是在说邓璇身份下贱,打着要寻生母的名义攀龙附凤,其实只是为了依附权贵、想要在皇宫中寻得一席之地罢了。
连凌眉眉都看得出的意思,邓璇却一副得到了偌大的恩惠般再次磕了个响头,口中还道:“此名甚是好听——儿臣凌倚玉叩谢母皇赏赐,此后必不辜负母皇期望。”
凌卿竹稍有一愣,没想到昨夜商量的那么多名字凌屏都没用,反而用这个来暗指对邓璇的不喜。旁人虽有猜测却也无法确定,只有她清楚地了解凌屏何意。
也不知邓璇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看起来倒真像是极其珍惜这赐来的名字,似乎感动地都要落了泪。
“既然是皇女,便更要守礼仪懂规矩,不可失了皇家的风采。明日会有礼仪嬷嬷去你的宫中教习,在外养成的所有陋习都尽快丢掉——被人尊称一声三殿下,你方方面面都得先有资格受得起才是。”
凌屏眸中藏着不显眼的厌恶,那跪地的邓璇似有一僵,随后头垂的更低,应道:“儿臣明白,谢母皇提点。”
“找回了孤在外丢失多年的骨肉,此种大事,是该庆贺。”
凌屏话音一落,几个下人端了盛满的酒上来置于每人桌前,凌眉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凌卿竹的那杯,就等着凌卿竹喝下时,却见赵温书接过那酒盏,放在桌上看了看不知是要做什么。
凌卿竹转头看着从方才就开始施展学来的鉴毒之技的赵温书,轻声笑道:“吾身边有温书如此谨慎的人,可算是捡到宝了?”
“妻主莫要说笑,温书不过——”话还没说完,赵温书面上的浅浅笑意骤然僵住,他一双眼睁大些许,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检验出的结果。“……妻主?”
凌卿竹听见赵温书的声音便察觉不对,顺着赵温书的视线看去,面上也霎时间冷了下来。赵温书脸色有些发白,捏着酒盏边缘的指尖还有些发颤,他抬起头来,再次道:“妻主,有人下毒……”
可他还是有些不相信,便又测了一次。
本只是想要练一练禹庄教给自己的手艺,赵温书从未想过能验出什么东西来,更不曾料到竟是在凌卿竹的酒杯中查出了毒。
“妻主,是真的,且是剧毒。”赵温书如被灼烧到了一般骤然缩回了手指,不可置信地握住了凌卿竹的衣袖,一时不知要该如何是好。
倘若方才凌卿竹接过酒盏便一饮而尽,那赵温书见到的便是她的尸体了。
凌卿竹安抚性地握住了赵温书微凉的手,继而站起了身,冲着凌屏道:“母皇且慢,这酒有问题!”
凌屏持着酒杯的手一顿,面色骤然沉了下来,将手中酒盏“砰”地砸在桌面上,指着还未退下去的下人喝道:“来人,拿下。”
凌卿竹扫过在场所有人的神色,邓璇同旁人一样的震惊,而凌眉眉脸上却是惨白的仓皇。凌卿竹眉头一拧,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放回在被摁在地上惊慌的下人身上。
“妻主,”赵温书还捏着凌卿竹的衣裳不松手,他余恐未消,却有所猜测,“温书想去鉴别陛下的杯中是否也下了毒。”
凌卿竹将他拉起身,护在身侧去了凌屏的桌前。
“陛下,属下真的不知!呈酒之前已经过了层层查验,我等属下是万万不敢下毒的——求陛下明察,属下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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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没有下毒……”
“层层查验都不曾出问题,只有你们几个呈上来时动手脚的可能。”凌屏压制着自己的怒气,“都给孤如实招来。”
那几个属下早已吓得不知所措,更是不敢有任何撒谎,连连磕着头,一句话反复说个不停,生怕下一刻脑袋就和脖子移了位。
“妻主,陛下的酒中无毒。”赵温书有些手无足措地重新站起身,一双略略泛红的眼眸放在那杯凌卿竹不曾触碰过的酒盏上,“是只争对于妻主的……剧毒,只需丁点便可当场要了一人的性命。”
他差一点……就要眼睁睁地看着凌卿竹死在自己的眼前了。
凌卿竹将他抱在怀中,轻拍着背道:“多亏有温书在,吾逃过一劫。”
赵温书忽然庆幸自己身患旧疾。
假若没有这旧疾,他就不会见到禹庄,也不会学会鉴毒之技,更不能够替凌卿竹躲过这次生死之难。
“谁要害妻主?”赵温书强压心头余悸,看向前面或真或假全部都惊愕不已的人,试图寻出真凶来。
凌卿竹也回身望去,凤眸阴戾,冷声道:“看来有人对吾不满,想用烈毒送吾丧命。”
“将所有接触到这酒的人都给孤带上来。”凌屏显然也更是恼怒,“今日查不出下毒之人来,谁都别想离开这里。”
顿时一群人都被捉了上来,个个都不明所以地垂头叩首,听着凌屏质问。
凌卿竹眼眸微眯盯着中间刻意将自己掩藏在人群中的侍女,觉着有几分熟悉,便走近道:“你,抬起头来。”
被提到的侍女身子一僵,许久都没有动静。就在身边的人伸手准备扯她的时候,她骤然站起身,从袖中掏出匕首便冲着凌卿竹刺来!
“主子!”
“妻主!”
凌卿竹早有防备地侧身躲过,看着那匕首惊险地擦着自己眼前落下,她面不改色地抬手用力打在侍女的指骨上,那匕首便从手中脱落,随即就被凌卿竹抬脚踹飞了去。
甘儿迅速地上前抓住了侍女的手,凌卿竹也立即抽出甘儿手中的银剑抵在侍女的颈间。一眨眼之间侍女就已被控制住,凌卿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话却是对另一个人说的:
“阿姐,你可真叫吾惊喜。”
凌卿竹剑下之人,正是凌眉眉的贴身侍女——阿幔。
凌眉眉脱力地瘫坐在原地,盯着那被甘儿按住的阿幔,一双杏眼早就被惊恐布满。她千算万算没有想到阿幔竟没有尽快逃离,反而如此轻易地被发现了。
“不……”凌眉眉想要狡辩,却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至极,有些说不出话来。
凌卿竹用剑挑起阿幔的下巴,“阿姐还想说什么?”瞥见阿幔眸中难掩的恨意,她冷笑道:“是要说她非你下令,还是说那把匕首是她偷来的?”
凌眉眉这才看向那静躺在地上的匕首。
凌卿竹也有把同地上那个相似的匕首,上面所刻花纹乃是特制,且是凌屏赏赐给她们的东西,为皇女的象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