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瑾悲痛地摇摇头,随即转身去了凌屏的寝殿。
凌屏早已急的如那热锅上的蚂蚁,见向瑾来了,她立即道:“季怀的孩子没有死。”
向瑾一怔,下意识就想起了那个抱着季怀琵琶的女子。
“陛下当年不是——”
“那动手的嬷嬷被收买了去,并未动手。”凌屏眉头拧着,“季怀的孩子被人救下,不知何年送入的宫中,方才还在殿外和孤相认。”
这话听了实在叫人诧异,向瑾面色一沉,似乎想到了什么,“陛下是觉得,是她所做?”
“不是她还有谁。”凌屏极其确定地道。
一时殿内沉默许久都再没有声音,向瑾不知邓璇是如何被安插入宫中的,但倘若这真的都是由那个人一手策划,那她从一开始就寻错了地方——
那个人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京城。
“如今孤与你在明处,她在暗处。除非她动手,不然你我二人连她的藏身之处都寻不到。”凌屏面上是罕见的愁容和担忧,“阿瑾,你可有什么法子?”
向瑾听见这久违的称呼还愣怔了好半晌,回过神后她只觉棘手,“只能暂且从季侍君的孩子上多留意,或许可以找到线索。”
“那邓璇如他父亲一般令人厌恶,孤看都不想再看一眼。”凌屏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怒不可遏道。
向瑾垂眸,沉思片刻后道:“陛下,季侍君逝了。”
“死了便死了,他早该死了。当年留情饶他一命,没想到他竟是能活到今日。”
如今向瑾哪怕再不同意凌屏的言语,也不会再多说什么,只能默不作声地在一旁听着,在心底里道一声惋惜。
“再如何也是陛下的孩子,还是莫要叫旁人看出蹊跷来。”向瑾只得用这个理由劝她,“就算是做做样子,陛下多忍耐。”
“孤只想知道,她如此做到底是何意?”凌屏看不透那个人将邓璇推出来的意图何在。倘若想对她下手,分明是在暗地里更容易才是。
“臣也捉摸不透,但陛下一切小心,近来的饭食也要留意,切莫让其得逞。”
凌屏点点头,有些疲乏地坐下,“你常在宫外也注意些,倘若有任何蛛丝马迹——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听见这话,向瑾却是好一阵的没开口。
二十多年前她和凌屏一起携手所做之事恍如还在眼前,她也不知从何时起有了悔意,每每梦中的自己满是愧疚。向瑾已经想不起当年自己是什么样的念头,只觉这些年来她过的似乎并没有多好。
“陛下,”向瑾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半分说不清的情绪,“倘若她真的活着,您就一定要赶尽杀绝么?”
凌屏抬眼去看向瑾,对她的询问感到万般地不解。对上向瑾的眼眸,凌屏陡然冷了脸色,“平婉王,别忘了,你同孤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是了,她没得选择。
从当初和凌屏达成合作开始,从当初她为了坐上将军一位开始,更是从她有了那一想法开始……她就没有回头路了。
向瑾辅佐凌屏二十余载,凌屏也提携她至平婉王的地位——她们没有任何一个能够脱身。
“臣不曾有背叛之心,也并不否认陛下的决定。只是觉得陛下既已决定要重新做好一个母亲,手上或许不该再沾太多的血。”向瑾看得清如此局势,弯腰妥协道。
凌屏只道:“孤不止是个母亲,还是一代帝王。”
“臣……”向瑾跪了下来,“遵命。”
凌屏看着她,眸中复杂眉头微蹙,沉声道:“平婉王起来吧,孤还要同你商量关乎生死的大计。”
*
待凌卿竹赶到寺庙的时候,禹庄就站在门口等着。看见凌卿竹走来,他敛下眸,对凌卿竹道:“太女殿下,赵侍君身子都已妥当。此次一别,还望无需再见。”
“有劳禹大师。”凌卿竹明白他的意思,说完后禹庄便转身进了寺庙。
凌卿竹还未抬脚踏进门槛,赵温书就已迫不及待地走了出来,轻声唤她:“妻主。”
赵温书还是那般模样,凌卿竹瞧着却更是欢喜了。不等凌卿竹伸出手,赵温书先凑近她怀中,有些贪婪地闻着她身上的桂花香。
“温书在庙中过的如何?”凌卿竹扣住他的手,不免软了语气问道。
赵温书面上泛着红,低声道:“温书承蒙禹大师细心照顾,一切都好。只是久久不见妻主,温书实在思念。”
凌卿竹去亲他的眉眼,也道:“吾也想念温书的紧。”
“妻主可是独自一人过来的?”赵温书没看见甘儿跟来,便问道。
凌卿竹点头,伸手揽过他的腰身,给了身后的九儿和青荷银两,吩咐道:“去买辆马车,在山下待着。”
九儿和青荷领命离开,凌卿竹才将赵温书抱紧些许,堵住赵温书刚要说话的唇,堪堪将这一个月的想念都融入这一个吻中去。
赵温书站的摇摇晃晃整个人都要挂在凌卿竹的身上,等凌卿竹松开他,他才站稳了脚,开口道:“温书不在,妻主在宫中可曾好生用膳?”
凌卿竹抓着他的手下山去,柔声道:“每日都有。但温书不伴于吾身侧,宫中膳食都没了味道。”
赵温书笑了起来,一双桃花眸子亮的极其好看,他道:“温书此后再也不会离开妻主半步。”
赵温书的疾病终是彻底好了,凌卿竹眉眼一软,轻声道:“吾护温书往后再无坎坷。”
“温书知道的。”平日里他因凌卿竹护着就没受过什么委屈,赵温书很清楚,一直叫凌卿竹记挂心头的便是他的旧疾。
如今彻底没了这个烦恼,他就更无所忧愁。
山下马车已备好,凌卿竹携着赵温书坐进去,听赵温书说他在禹庄那里学到的各种,不过唯鉴毒之技是他学的最多的东西。
“以后妻主的膳食都由温书检查一番,便绝不会有问题。”
看着赵温书那略带自豪的眼神,凌卿竹失笑一声,“好,那就都交由你打理。”
他们回皇宫还要好些日子,凌卿竹索性不急着赶回去,见夜即将黑下来便在一旁的村庄落了脚。赵温书在路途中疲乏地已经靠在她怀中睡着了,九儿掀开马车前的帘子,瞥见熟睡的赵温书,他便压低了声音道:
“殿下,九儿都已办妥了,现在就能住下。”
“嗯。”凌卿竹轻手将赵温书抱起,稳步下了马车,顺着九儿的指引进了屋子,将赵温书放在那微凉的炕上。
九儿在门口问道:“殿下,今晚可需九儿和青荷伺候?”
“不必,”凌卿竹眼皮都没抬,“明日起来出去买些早膳。”
“九儿明白。”九儿告了退,带着青荷去了一旁的屋子。
凌卿竹脱了鞋子侧躺在赵温书的身边,刚给赵温书盖好被子,就被赵温书捉住了手腕。凌卿竹低头去看,赵温书一副惺忪模样,半睁着眼问她:“妻主,这么快便到了宫中吗?”
“不曾,只随意寻了个地方歇息。”凌卿竹揉了揉他的发丝,轻声说道。
赵温书悠悠醒来,屋子里没什么烛灯,只有开着的窗洒进来些许光亮,他借着这昏暗凑近凌卿竹几分,在凌卿竹的唇角蜻蜓点水般亲了一口。
凌卿竹便立即将他搂紧,“害怕?”
赵温书道:“有妻主在,温书便不怕了。”
闻言,凌卿竹将赵温书抱了个满怀,指尖摩挲着怀中人的耳垂,“抓好吾的手。夜里有任何时候醒来,吾都感觉得到。”
赵温书紧紧扣着凌卿竹的掌心,那温热似乎也到了他的心尖上去,暖烘烘的叫他心跳个不停。其实他只要有凌卿竹睡在身旁,就不会有任何惧怕之意——他知道的,妻主无论何时都不会让他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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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下午在马车内睡的够了,赵温书这会醒来竟是没了困意。他捉着凌卿竹的衣角,想说的话不比先前多,但听着凌卿竹缓缓的呼吸声,他便抿了抿唇没再出声,至低头嗅起了凌卿竹身上的气息。
终是见到分别一月的夫郎,凌卿竹哪里会有半份困乏,感觉怀中人悄摸着动来动去的,她不免也放弃了好好歇息的想法。
凌卿竹准确地轻捏起他的下巴,柔声道:“睡不着就同吾说说话。”
“温书想念城中的糖人了。”赵温书盯着凌卿竹的颈间看,“妻主模样的。”
凌卿竹失笑,“想要多少都买给你。”
“每天一个,可以吗?”赵温书眼巴巴地瞅着她。
“不怕吃坏了牙?”凌卿竹抚过他散落的发丝,“你若说买回来放着看,吾便不拦你。”
“怎能看着,那糖没过一会便要化了。”
“温书哪次不是看着它要化了才吃的?”
赵温书耳根在夜里悄悄红了,他嗫嚅半晌才又道:“那是妻主的形状,温书舍不得。”
他时常想盯着凌卿竹端详,但碍于规矩不敢多看,只能靠着糖人来缓解自己的念头。本也是不想吃的,却因不能浪费,便只能赶在它化尽之前入了口去。
“下次便给你做成其他样子的。”凌卿竹不知他所想,只当他习惯性珍惜所有东西,所以才会每每多看几许。
赵温书还未来得及回应,凌卿竹蓦然同他额头相抵,那伴着桂花香味的气息洒在他的鼻尖上。
赵温书没敢抬眼,但他不看都知晓凌卿竹那平日里冷冽的凤眸此刻会是多么温柔,如清水般、如冬雪般落在他的身上。
凌卿竹见他时眉梢尽是笑意,瞥旁人却依然冰冷无情。
赵温书胆子渐大,指尖摸索着往上,触到凌卿竹的眉头,然后是浓密修长的睫毛……他一点点滑下,停在对方的唇珠处,须臾后收回手。
凌卿竹任着他来,却不觉赵温书有其他的动作,便伸出手去抓住他的指尖,将其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怎得还对吾守着规矩?想做什么便说,吾不会怪你。”
“温书就想多瞧瞧妻主,”赵温书感觉自己大有要被凌卿竹惯出骄纵的架势,却也心里偷偷笑起来,“妻主特别好看。”
“待明日天亮,温书怎么看都行。”
赵温书知晓凌卿竹定会这么说,眉眼都弯的看不清眼眸。忽地想起什么,他才正了正色,问道:“妻主可同容离此人相识?”
“容离?”凌卿竹细细想来,“听过几次。”
她登上太女之位后,在向瑾的嘴里知晓了这位。容离此人她们都不曾见过,只知是个打仗的好料子,一路从小兵做到了领军一方的队长,计谋武力皆是上乘,至今她带的队伍还从未有过败绩。
连向瑾都曾夸赞过容离,只可惜没机会见上一面。
“先前同禹大师出去时,温书无意听见她手下士兵受伤后回家,亲眷交谈时说,容离一直在军营中宣称她乃妻主麾下的人。”
先前赵温书和凌卿竹日日待在一起,从未听过容离这个名字,所以在知道如此消息时夫子出几分担忧。
平日京城孩童会用太女殿下的名义佯装威风,那都是嬉闹罢了。但容离远在军营却真的打着凌卿竹的旗号做事,赵温书不知她用意何在。
近来是未曾出过什么事,但保不齐等众人都默认后,容离会因此作出什么危害凌卿竹名声的行为。
“她手中没有代表吾的信物,旁人不会轻易相信,”凌卿竹轻轻拍着他的背,“无妨。”
赵温书这才放心不少,但还是蹙着眉道:“妻主多留意一分也是好的。”
他虽不懂朝堂上的事情,但这种可能会威胁到凌卿竹的因素,他还是看得清的。
凌卿竹道:“吾知晓,温书不必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