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眉眉和巴乾成亲的前一日,凌卿竹去找了荣梦秋。
茶馆还是那样的清静,而荣梦秋就坐在一楼的椅子上,拿着本书翻看。
“梦秋。”凌卿竹抬脚进去,冲着一旁起身的小厮颔首。
荣梦秋笑着站起身来,吩咐小厮端些点心和一壶茶来,后随着凌卿竹上楼,去了雅间。
“二殿下要找的这个毒很少见。”荣梦秋也不废话,坐下后便立即说道。
凌卿竹早有猜测,只听她继续道:
“鸠鹊这毒,乃是大概二十几年前的一位名门金家人所做,毒性很强。可以入水而化,也能涂抹在凶器上,只要入体,便会毒发。”荣梦秋皱着眉,将自己查到的所有东西一字不落地讲出来,“第一次中毒是折磨,第二次便是死亡。但症状是什么样子的,我还不知道。”
凌卿竹道:“如今京城没见有什么姓金的大户人家。”
“对,我打听了很多在京城居住的老人——当初金家是最盛的制毒世家,其家主还是朝廷的丞相。据说是金家做出这毒一年后计划谋反,对先皇用了此毒,查出后……满门抄斩。”
二十年前,凌卿竹还未曾出生,更从未在凌屏的口中听到过关于先皇的事情,这金家……更是一概不知。她看过史书,也没有什么写着关于金姓氏这一族的存亡之言。
“啊对了,”荣梦秋蓦然又道,“我还查到,刚出来的时候这毒还没有名字,后来不知道怎么传出来的。因为金家人都已死绝,但忽然有人说这毒叫鸠鹊。我觉得还挺奇怪的。”
“解毒呢?”
荣梦秋看着凌卿竹摇头,“没人知道,都说此毒无解。”
凌卿竹拧着眉头盯着手中的茶杯看了好半晌,最后叹了口气,轻声道:“无解……会么?这世上有解不了的毒?”
“我也不信,但是暂时查不出任何,只能多费些时日看有没有别的线索。不过二殿下,你问这毒是要做什么?”荣梦秋猜测凌卿竹是不是中了毒,便有些担心。
“这毒牵扯到了平婉王,吾要寻办法。”
“平婉王中毒了?”荣梦秋有些吃惊,慌张道:“平婉王怎么会中毒?可是得罪了什么人,所以被——不对啊,金家已经被灭门了,还有谁会制鸠鹊?听闻金家是个大户,自然不会将制毒的法子教给外人。当初金家人死绝的那一日,先皇下令烧了金家所有的制毒谱,现在怎么还有人会?”
凌卿竹也觉得奇怪。
“难道金家还有子嗣活着?不、不不,不可能的——我打探到的消息是被灭门时,是数着金家族谱人数杀的,一个人都没缺。”
荣梦秋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想到是有外人偷学了金家的制毒手法,将鸠鹊做了出来。
可是……为什么要对平婉王下手?又是怎样下手的?
凌卿竹也想到了这一层面,开口道:“平婉王的事情,你我没办法知道。”
“平婉王不愿意说吧?果然还是那个样子,我小时候见她就觉得她有些高深莫测,所以不敢亲近。不过二殿下倒是不怕,我便也跟着你见了几回,只不过没胆子靠近。”荣梦秋想起幼时自己总是避着向瑾的模样不由得笑了一声。
“你继续查,越详细越好。”
“会的。”荣梦秋应了一声,又忽然想起什么,便起身出门,回来时手里拿了个盒子递给凌卿竹:“这是你之前描述的东西,我叫人做了个大概,也不知道行不行。”
凌卿竹伸出左手的拇指,看着那殷红的一条线,面色一沉便将那东西贴在了手上。
“你这里是怎么了?”荣梦秋看着被遮住的红色,问道。
“狩猎出的意外,不碍事。”凌卿竹低声说完,将手抬起来放在眼前,的确是不细看就不会发现那一抹红色。
“这是猪皮做的,我之前还以为你在胡说,没想到真的可以。”荣梦秋有些惊讶地看着凌卿竹的手,“只要隔着些距离便看不见了,好是厉害。”
凌卿竹点了点头,算着日子大概还有个四天,她体内的鸠鹊就没办法根除,心头便生出一阵不安。
宫内如今有说不准的危险,不知道身后有什么人在盯着她们,稍不留神便是一场陷阱。等中毒后的十日一过,那她就真的如向瑾所说,留了一个巨大的隐患在身上。
但就凭向瑾寻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办法,她再怎么焦急也无济于事。
凌卿竹垂下眼,将桌上茶杯挪到了一边去,心头浮出阵阵烦躁来。
“打算以后都在茶馆了么?”凌卿竹掐着眉心,压抑着眸子里的阴郁,问荣梦秋道。
“是啊。”荣梦秋扯出了个笑容,“虽然有些不舍,但我不想去参与进宫中了,就学学茶馆经营,凑合这一辈子吧。”
凌卿竹沉默须臾,说道:“吾还记得,你的手很适合握笔。”
闻言,荣梦秋看着自己如今已经生出老茧的两只手来。
的确,在鼎州之前都是抓着笔的,自从回来京城,她当掉了所有文书笔墨,也就再也没碰过了。
“以往都过去了,我在鼎州那么长时间,又在这茶馆里待了有一年半了,早就没什么感觉了。”
“既如此,那吾送给你的书,你便当个解闷的玩意儿看看。”
凌卿竹捏了块点心吃下,没看见荣梦秋眼中的悲痛。知道眼前的人懂自己,但荣梦秋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
她抬手擦掉快要落下来的泪,勉强笑道:“上次来见你带了侍君,这次怎么没有一起?”
“昨日教他认字,今天正废寝忘食地学,就没带他出宫。”凌卿竹咽下最后一口糕点,眸中柔和几分道。
“看来二殿下对他很上心。”荣梦秋回忆着赵温书的模样,“就是有些太瘦,看起来好像很羸弱。”
“他患有旧疾,吃的也少,便看起来那样。”
“上次只是匆匆见了,倒是没有注意观察过……如今只觉是个乖巧的男子,还有什么地方能让二殿下对他如此喜爱?”
凌卿竹听罢一愣。
大抵是听话时温顺地点头、是慢慢壮着胆子握住她的手、是红着脸却坚定不移地靠近她、是为了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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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使出浑身解数地满足提出的条件,也或者是每一次贪婪而又痴迷地盯着她看、被发现后羞赧躲避佯装镇定的可爱……
赵温书处处都好,让她很难不欢喜。
就如她随着原主的时候,想象中赵温书的样子。
“以后有机会了解。”凌卿竹回过神来,对满是好奇的荣梦秋道。
荣梦秋靠着身后的椅背,颇有些遗憾地说道:“喜酒都没有喝上,我很是愧疚。”
凌卿竹看她一眼,蹙眉道:“你沾酒便醉,没喝到是应当的。”
“你怎么还记得。”荣梦秋失笑一声,拍了拍桌面说:“今时不同往日,我如今好且是能喝上几杯的人了。”
凌卿竹摇摇头没打算让她展示一番,只将专门带来的银两放在桌上后起身:“吾回去了。”
荣梦秋看着那银两怔了一息,随后抓住凌卿竹的手道:“二殿下,你收回去吧。”
“吾没有将送出手的东西收回来的习惯。”
“二殿下之前已经给过了,我够用,不必再给了。”
“经营茶馆需要,梦秋你不必推脱。”
凌卿竹拍了她的手背几下,说完后便推门离开,留下荣梦秋站在原地盯着那钱袋子发愣。
回过神来看着背影已经消失不见的凌卿竹,荣梦秋摩挲着自己的指尖,低声呢喃道:“卿竹,你总是准确知晓我的难处……从不过问,却一直出手帮忙。”
楼下小厮跑了上来,荣梦秋喉咙哽咽,最终又朝着凌卿竹离开的方向说了两个字:“谢谢。”
*
凌卿竹回去的时候,赵温书已经不知道看了多久的书,嘴里叨叨地念着凌卿竹昨日教给他的字。
刚成亲时,凌卿竹给他拨了一个夫子过来,也就从那学到了一些字。而如今是凌卿竹亲手教他,赵温书几欲要将这些字看穿,越瞧越觉得欣喜。
九儿唤他一声,他才抬起头来,面上的笑也没收回去,就扬起一个更大的弧度,“妻主。”
凌卿竹点头应了,握住他的手坐下,开口道:“因何如此高兴?”
“之前看书因为不识字好些地方不懂,看的时候也觉得干巴巴的生硬,读的时候总是磕绊,但现在不一样了。”赵温书悄悄靠近凌卿竹几分,说道。
“哪里不一样?”
“现在……有妻主在了。”
凌卿竹嘴角微勾,抓着他的手搭在桌上,翻开他方才看的书,轻声道:“吾以后也会在。”
“温书知道的。”赵温书感受着手上凌卿竹传来的温热,心中暖的快要同殿内的火炉一样,一双桃花眸亮闪闪的,情不自禁道:“妻主对温书特别好,温书每天都很开心。”
凌卿竹手上顿了顿,柔声问他:“特别好?”
“特别特别特别好。”
“吾也觉得温书特别好。”凌卿竹揽过赵温书的腰身,在他耳边低声道。
赵温书登时红了耳根,眨了眨眼才有些试探性地问道:“真的吗?”
凌卿竹道:“吾不会对温书说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