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卿竹立即就用五指包住了他的一整只手,“吾不会叫温书再失望。”
赵温书盯着凌卿竹的手,应了一声后闭上眸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终是没舍得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天色渐暗了起来,他们还没等到向瑾处理完,凌卿竹便只好同门口的下人嘱咐了几句,带着赵温书坐上马车准备回宫。
向瑾的王府离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不远,凌卿竹也就顺带携着赵温书在京城游了一圈。
每每看见赵温书因为一些小玩意高兴起来的时候,凌卿竹就在想,这个人怎么总是能如此轻易地就满足。
哪怕只是一串糖人,却因模样是她,赵温书就能偷偷笑起来,虽总是有些拘束,却依然挡不住他眼里的那份愉悦。
越看,就越觉得讨人欢喜。
凌卿竹抬手摸着赵温书热起来的耳朵,轻声道:“累了么?”
“温书知错,该回宫了。”看着已晚的天色,赵温书也知晓因为自己耽搁了不少时间,急忙道。
凌卿竹道:“温书何曾有错,我们也不急着回去,吾还想让你在这多待一会。”
赵温书摇摇头道:“妻主不能再因温书耽误了。”
“耽误又如何?”凌卿竹拉着他靠近自己几寸,咬了一口赵温书手中的糖人,笑着道:“吾愿意为温书花时间。”
“陛下那边——”
“无需担心,母皇不会说什么。”
赵温书还是有些不安,凌卿竹抚着他的脸颊,柔声道:“温书之前也未曾在京城玩过吧,如此难得的机会,管其他的做什么?”
“可是……”
“温书不听吾的话了么?”
“温书不敢——妻主的话温书一直都听的。”
看他双眸有些仓皇,凌卿竹叹了口气,揽过他的肩膀,说道:“不必害怕,吾没有怪你。”
“温书、温书知道。”赵温书低下头有些懊恼,但自己下意识地就生了怕,叫凌卿竹误会。
凌卿竹轻捏着他的脖颈道:“那先寻个地方休息一阵吧,都走了好久了。”
带的护卫有十来个,凌卿竹挑了一家生意冷清的茶馆进去。那收账的女孩正愁眉苦脸地叹气,看见他们进来便是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客官里面请,可是要喝茶吃点心?”
“送上你们的招牌。”凌卿竹将银两放在女孩手里说道。
店内许久没有生意,再过多些日子怕是要关门了,女孩一看凌卿竹是个大客户,之前的愁容一扫而空,紧紧地将银两攥在手里,招呼人伺候。
“掌柜的,掌柜的——好多天终于有客人来了,而且是大手笔!”女孩朝着后面的一个小木门冲过去,声音便有些模糊地传出:“我怕我照顾不好,掌柜的你快出来……”
凌卿竹和赵温书被送进了一间靠着京城长河的上好雅间,其他人就都在外面。点心很快就送进来了,倒是茶水还要一会。
“无妨,不急。”听着端来点心的小厮不停表示歉意,生怕他们等不到茶就跑了,凌卿竹眉头微皱道。
小厮转身要出去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似是确定他们真的不焦急。
赵温书瞥见小厮这副模样实在有些头疼,得了凌卿竹的眼神便站起身,“我们在城里走了很久,已是疲惫劳乏之身,最少在这里要休息半个时辰,你不必担心。”
小厮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嗫嚅地应了两声,然后有些慌张地跑了。
赵温书回头去看凌卿竹,那人正满眼赞许地盯着他。赵温书不觉这是什么大事,甚至连一件小事都称不上,便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坐了回去,低声道:“这店里应当是许久没来客人了。妻主若是不喜欢,不用迁就的。”
看样子是这样的。不过倒是不知道这茶馆为什么会经营成如此荒凉的模样,店里的小厮看见有人来,就像是饿狼扑食一般,委实叫人有些不太舒服。
“不碍事。”凌卿竹捏了块点心送进他嘴里,又抬眼看见窗外京城的夜色和长河桥上热闹的买卖场景,又道:“一会温书可要去桥上看看?”
“不用了,妻主。”想着等在这里歇脚一段时间便更晚,赵温书连忙道。
凌卿竹只好作罢,“那下次看。”
“真给了这些,还来了这么多人——你莫不是找了熟人进店来玩笑我吧?”
赵温书刚要回话,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女声,脚步匆忙地离他们越来越近。
“咚咚——”有人敲了这雅间的门,“两位客人,我是这家茶馆的掌柜,无意叨扰,能否进来说?”
凌卿竹道:“进。”
掌柜推门而入,看见凌卿竹和赵温书的侧面一愣,后又放了心。看样子是真的客人,不是什么熟人来撑场子的。
见他们二人的穿着就知道非富即贵,掌柜随即笑道:“二位客人要的茶已经在制了,本店许久没有人来了,无意让二位就等,还请谅解。客人方才给的银两颇多,不知可还需要什么,仅仅这点茶水点心定是不够的。”
凌卿竹问赵温书:“温书想吃什么?”
“听妻主的。”赵温书心头是真的没有主意,毕竟他也不知京城里有什么吃食。
凌卿竹思索片刻,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掌柜,张着唇怔了片刻。
这位女子……好生熟悉。
可她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上下打量一阵,凤眸最终放在对方的一双已经旧了的橘色玉坠上。
“二殿下!”
凌卿竹还没想出个结果,女子就已经先上前几步来到她面前,嗓音中难掩激动,却及时扼住了伸出去的手,又唤她一声。
那摇晃的玉坠叫凌卿竹蓦然间恍然大悟,这可不就是她曾经送出手的东西么。
“梦秋?”
荣梦秋点点头,略有些局促地垂了垂头,看着凌卿竹站起身才又道:“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二殿下……”
“你不是随你母亲去了鼎州,怎么忽然回京城了,还行了商?”凌卿竹记忆中荣梦秋的脸和面前的人渐渐重合,却看见如今荣梦秋身上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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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的粗麻布衣,比之前黑了不少,再无印象中年少的意气。
“这不是……五年未见,”荣梦秋抿了抿唇,心头一阵酸楚涌上,她敛下眸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苦笑道:“发生的事情有些多,世事难料么。”
是有五年了。
荣梦秋的娘被派到鼎州做官,荣梦秋自然也就搬迁至那,至今已经过了五年了。
凌卿竹看着她不知该不该问,只能回头拉着赵温书过来,介绍道:“这是吾的侍君,赵温书——这位,是京城有名的书香世家的荣家长女。”
荣家世代为官,女子各个都是才富五车、天资聪慧。荣梦秋是她从小到大的唯一一个挚友,只不过当年荣母要去鼎州任职时没办法将一个家都搬过去,便只带上了荣梦秋。其他人还是待在京城,为朝廷效力。
她那日和荣梦秋一别,好些年再未见过了。
却也未料到荣梦秋回来时会是如此狼狈。
凌卿竹眸色微暗,想起原主甚至再也没见过荣梦秋。若非她此次出宫,怕是也要一辈子不复相见了。
□□梦秋一个读书人,怎么会在京城经起商来,也没有回去荣家?
“温书见过荣……掌柜。”赵温书道。
凌卿竹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荣梦秋躲闪的眼神,问她道:“既然回来了,怎么不来见吾?”
荣梦秋叹了口气,“二殿下,此事说来话长,倒也没什么好讲的——你成亲之日我未曾送上贺礼,今日既然你同赵侍君来到了我的茶馆,自然是不能让你付钱,就当我弥补你的礼物。”
“不必。”凌卿竹看得出来荣梦秋如今的窘迫,“正好歇息,你便讲讲去了鼎州的事情吧。”
凌卿竹带着赵温书坐了下去,荣梦秋拒绝不了,只好唤身后的女子关上门离开。缓缓坐在桌旁,知道凌卿竹想听的是什么,沉默了许久才开了口。
“我娘因病去了,尸首被埋在了鼎州……那边很快来了新官,我没什么依靠,便带着所有的积蓄想回京城。但如今荣家是姨母掌事,家中一切都不同以往了——姨母不想让我回去,将我赶了出来,并与我断绝了荣家的关系。我别无他法只能离开,幸而遇到这茶馆的老板急着转手,我便用最后的银两买下了这里,做起了生意。”
“如二殿下所见,除了读书,其他的事情我干的皆是一塌糊涂。”荣梦秋两只手都攥在一起,面上的血色褪了个尽,看着自己把日子过的如此穷苦,她时时刻刻都心痛至极。
好且是荣家自幼引以为傲的长女,从小被灌输将来参政为官的思想,如今却只能两袖空空,在一所无可救药的茶馆里荒废度日。
每日都想着如何吃饱穿暖、如何活下去,在自己从未涉猎过的领域挣扎、然后无果。反反复复没个止境,叫她被磨的没了所有性子,更别说还有什么骨气。
对比之下,才更是心酸。
“那怎么不来寻吾帮忙?”凌卿竹看着她道,“吾虽无力将荣家推翻,但叫你去做荣家家主,还是足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