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哪来的雾?!”
蛮兵队伍炸了锅。
马嘶叫着扬蹄,骑兵手忙脚乱勒缰绳。
大雾里头,前一秒还能看见前面人的后脑勺,下一秒连人影都只剩个模糊轮廓。
呼延单于远远看见,猛地坐直。
他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营地里那场大雨!
大雨!
大雾!
都是凭空来的!
难道赵言真能呼风唤雨?
他……真是神仙?
刀疤千夫长拔出弯刀,在雾里乱挥,大喊:“稳住!都稳住!别动!”
可乱子已经散开了。
城上又传来大喊。
“乡亲们,往城门跑!”
“快跑!”
那些齐人百姓马上站起来,四散跑。
蛮兵光听见雾里脚步声和喘气声,不知道该往哪儿拦。
这时,城头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响。
城门开了。
大屯镇的城门在雾气里慢慢打开了。
城门洞里透出一点光,模模糊糊的,穿过雾气,能看见一个不太清楚但确实存在的光亮。
“城门开了!”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雾气里立马炸开了哭喊声和脚步声。
那些老弱病残跟疯了似的,拼了命往那个光亮的地方跑。
一个瘸腿的老汉摔了,旁边两个年轻人二话不说,一人架一只胳膊拖着他就走。
一个抱孩子的女人跑了几步差点摔倒,身后一个不认识的人接过她怀里的孩子,拽着她的手一块往前跑。
没人喊号子,没人指挥。
就是都想活命,这股劲把所有人拧成了一股绳。
城门口,后卫营的兵卒在喊着维持秩序:“快!快!别堵门口!进来往两边走!”
蛮兵那边终于有个头领反应过来,吼着下令:“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进去!往城门冲!”
可雾太大了。
蛮兵们哗啦啦拔刀,骑兵使劲催马,但马在浓雾里不敢快跑,只能慢慢往前走。有几个蛮兵干脆下马,拔出刀冲进雾里,朝着有脚步声的方向扑过去。
雾里传来一声惨叫。
接着又是一声。
有人在雾里倒下了。
但剩下的脚步声不但没停,反而跑得更快了,都拼命往那扇开着的城门冲。
城门口,人越来越多地涌进来。
每个进来的人脸上都是那种捡回一条命的表情。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一进城就瘫在地上,像浑身力气都抽干了。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终于跑进了城门,她怀里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她自己也在抖,但抱着孩子的手一点没松。
“活下来了……”她哆嗦着说。
话没说完,城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接着是蛮兵的吼叫:“追上来了!这边还有几个!”
雾里的脚步声还在继续,但已经稀稀拉拉了。
大部分人都跑进来了,可总有些人落在后面。
雾里隐约能看见几个模糊的人影,正被人从后面追上。
一个发抖的声音响起来,像是喊出了最后一口力气:“别管我们了!关城门!”
“快关城门啊!”
紧接着就听见弯刀砍进肉里的闷响,那喊声一下子就没了。
赵言眼皮轻轻抖了一下。
大柱猛地举起长矛,吼道:“我去接应……”
“别去。”赵言声音不大,但语气硬得很,“弓箭手,朝蛮人追的方向射三轮,不用瞄太准,把他们逼退就行。”
“是!”角楼那边传来箭手的应答。
弓弦嗡嗡震动,一片箭从城头飞出去,穿过雾气,落在城门外大概六七十步远的地方。
雾里传出蛮兵的惨叫,还有骂骂咧咧的喊声。
“将军,蛮人大部队压上来了!”角楼上的弓箭手喊道,“挡不住了!”
赵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又变得又锐又稳,他朝大柱点了一下头。
大部分人都已经进了城,可蛮人的大部队也追上来了……
赵言不能为了救剩下那些人,把整个大屯镇都搭进去。
“关城门!”
城门沉重的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两扇厚实的大门慢慢合拢,最后“砰”的一声巨响,铁栓重新落下来。
有几个蛮人骑兵追到城门口,看见门已经关了,就跟发泄似的拿刀在门上胡乱砍了一通。
城头上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盯着城外那片还在翻涌的雾气,没人吭声。
城门口,涌进来的老百姓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有人捂着嘴不出声地哭,有人抱着失散的亲人放声大哭……
大柱点了一下人数。
六百五十二个。
这是从蛮人刀底下跑出来的。
剩下的一百多号人,永远留在了城外那片大雾里。
“将军!”城头上,那个年轻的弓手突然跪倒在赵言面前,声音发抖,“您救了我阿姐,这大恩大德我一辈子忘不了!从今往后,我这条命是您的!”
“起来吧。”赵言平静地抬了抬手,看了看四周。
周围全是一双双带着敬畏、崇拜和狂热的目光。
赵言心里清楚,自己露了这一手“神力”之后,在长宁军里的威望就算顶到头了。
从今往后,长宁军的兵对他忠心,就不再只是为了赏钱和军饷,而会变成一种类似精神图腾、信神一样的崇拜。
这是一种极其极端又疯狂的控制力。
甚至比皇权和王权都要稳上千倍万倍。
城外,蛮族军队那边。
雾气刚散,呼延单于就看清楚了情况。
他之前派出去的先锋部队,现在乱哄哄地退了回来。
那些兵队形散乱,士气也低,很多人脸上都带着害怕的样子。
“单于。”一个千夫长骑马跑回来,说话都不太利索了,“雾太大了,那些齐国的老百姓跑得太快,我们追上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城门关了,我们损失了十几个兄弟……”
呼延单于没吭声。
他坐在那匹大黑马上,双手抱着胸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他心里早就翻腾得不行了。
前几天下大雨,可以说是齐人的探子提前看出来天气要变,让赵言早做了准备,那还能说得过去。
可刚才那场雾是直接从地上冒出来的,没刮风,也没什么预兆,就跟有人按了个开关似的,天地之间的规矩一下子就变了。
这不可能是天气碰巧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