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屯镇的守军,一大半是长宁军的老兵,剩下的是本地军镇的囚徒军。
他们眼里有火,有痛,有绝望,但更多的是那种盼着什么的渴望。
在长宁军心里,赵言就是无所不能的神。
再难的绝境,他也能翻盘!
“你们把我当神……那我,肯定不能让你们失望。”赵言深吸一口气,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转身又往城下看。
晨雾还没散干净。
尤其是远处挨着草原那一块。
赵言盯着那片雾气看了一会儿,眼底忽然闪过一丁点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他手伸进怀里,摸到五色尊令旗,指尖传来一阵凉意。
……
这时候,城外蛮族大营的后头。
呼延单于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两手抱着胸口,眯着眼看远处的城头和城下那些乱成一团的百姓。
他身边围着七八个将领,有的骑马,有的站着,一个个脸上全是看热闹的表情。
“单于!”一个脸上带刀疤的千夫长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城上那些齐兵要敢放箭,先射死的就是他们自己的爹娘和亲戚!
要是不敢放箭,咱们的人就贴着这些百姓往前推,推到城墙底下搭梯子,一眨眼功夫就能翻上去!”
另一个头领挠挠脑袋,想了半天才憋出一个词,“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
呼延单于也跟着笑,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哭喊的百姓,落在大屯镇的城墙上。
“赵言。”他慢慢念出这个名字,“昨天他杀了我呼延部将近两千勇士,这个仇非报不可。今天他要是开城,就是死路一条;
要是不开城,我就把他杀自己人的事传出去,让他名声臭了。”
“齐人最看重名声,而且我听说他军里好多都是以前的囚徒军,城外那些百姓有不少是囚徒军的亲戚朋友。赵言要是不管他们的死活,长宁军人心肯定散掉!”
他仰起头,吸了口早上凉丝丝的空气,像是闻到了什么好味道。
“所以你们看,不管他怎么选,都是死路!不开城,他得杀自己的百姓;开城,他自己就得死。”
呼延单于又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城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假模假样的同情,“本单于还挺想看看他怎么选的……有意思,真有意思。”
“单于英明!”几个头领连忙拍马屁。
呼延单于没再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下巴,静静地等着。
城头和城下之间那短短一段路,这会儿就像一座看不见的刑场。
他要做的,就是等。
……
城头上,赵言已经把目光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对着城头上的长宁兵卒,一字一顿地说:
“我会想办法救他们,让大部分人活着回来!”
城头上安静了一下。
大柱愣了愣,瞪大眼睛问:“言哥,你有办法?”
赵言没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慢慢抽出了那面五色尊令旗。
清晨的阳光照下来,薄雾还没散。那面五色旗上,丝线颜色很正,纹路看着有点老,像是什么古时候的东西。
旗面自己轻轻抖了抖,不是风吹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过了一遍。
城头上的兵大多不认识这面旗,可他们心里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赵言身边有个亲卫,是少数知道这旗底细的人。那天晚上拦呼延部的时候,他们十个人跟着赵言去了呼延部的地盘,亲眼看着赵言挥旗,天上下起了大雨。
“将军,要显神通了?”那亲卫眼睛发亮,挺激动的。
赵言稳了稳神,干脆利落下了一串命令。
“大柱,你给我挑二十个嗓门大的兄弟,要会说本地土话的,越快越好。”
“贾材去把城门准备上,等我令旗一挥,立刻开门,一点都不能耽误。”
“再派后卫营去城门口组织人手接应,进来的百姓马上带到安全地方去,别让城门口堵住。”
命令下得又干脆又清楚。
城头上一下子忙开了,刚才还死气沉沉的,现在全是人跑来跑去。盔甲叶子哗哗响,弓弦拉得嘎吱嘎吱,城门的铁栓也被抽了出来。
大柱很快带了二十个人回来。这些人都是洪州府边上的本地人,土话说得很地道,站在城头上一口气吸到底,喊出去的声音能传两三百步远。
赵言站在箭垛后面,手指轻轻摸着那面五色尊令旗,感觉着只有他自己才能感受到的那股动静。
城底下,那个骑马的蛮兵又开始嚷嚷了。
“一刻钟快到了!齐人,你们想好没有?开门,还是看着这些人死?”
他话没说完。
因为城头上突然有人喊了起来。
不是官话,是洪州府边上的本地土话,带着地道的口音,二十个大嗓门的兵齐声喊,声音直接盖过了城外那片空地。
“乡亲们听着……!”
“等起雾!”
“等起雾了,马上往城门跑!”
“跑!”
“往城门跑!”
就这么几句话,不停地喊,清清楚楚传到了城外那些百姓的耳朵里。
城下的百姓先是一愣,哭声和求饶声一下子没了。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城头。有些人迷迷糊糊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雾正在慢慢散掉……
雾没了。
蛮兵也听见了。
喊话那蛮兵皱皱眉。
他懂点齐国话,但学的是官话,村里土话听不太明白。刚才城上长宁军喊的啥,他听着叽里咕噜,完全不懂。
可他觉着不对劲。
赶紧拉过旁边一个齐人百姓,吼道:“城上喊啥?”
“我……我也听不懂。”那百姓一愣,赶紧否认。
“你糊弄我?”蛮兵脸一沉,拔刀就要砍,“老子叫你嘴硬……”
话没说完,天地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没声了,是有啥更深的东西变了。
空气流动变了,温度变了,连光线角度都好像被啥东西拨了一下。
然后,雾就落下来了。
不是慢慢飘来的,是凭空冒出来的。
从城头往下看,大雾翻着滚着,刷刷地往四面八方扩。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几个呼吸的工夫就把城下那片老弱妇孺全吞了,连后面的蛮兵队列也吞了,还在往远处跑!
“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