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严给儿子写完信后,抽出一张新纸,但笔锋在落笔之时,犹豫了再三,却也没能写下一个字来。
他本是要给河东郡王府写信的,毕竟河东郡王府的世子妃,正是他的侄女。
严格来说,郑静姝也在这三代诅咒之内,但她已经嫁人了。
照理来说,祸不及出嫁女,可谁知道神祈是怎么想的。
河东郡王虽不掌兵权,但老王爷与禹王的关系相当好,他郑家也是借此比其它世家与禹王更亲密几分,若河东郡王府发现自己家可能也牵涉到神祈诅咒,恐怕最多不过三日,他这位身体不好的大侄女就要被病逝了,他那外甥李敏估计也要被家族放弃。
在此消息公布之前,他郑家并不直接牵涉饶阳郑氏的因果,而且大多人还会念及稷神到底是郑家女的原因,对他家多有几分高看。
但公布之后,他荥阳郑氏极可能要跟饶阳郑氏一样人人喊打了。
想了好半天后,郑严烧掉了给儿子写的信,重新写了一张内容含糊的信,要求儿子无论如何不要将稷神当作姑母看待,并言明神仙既已成神,就跟凡俗再无瓜葛,再三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再才将信纸装进信封之内,然后让心腹下人快速送到庆阳山明月谷中。
其实郑悠檀根本没想这么多,她确实给郑肃下了诅咒,但这诅咒是不涉及郑家女儿的,至于为什么呢,因为她自己也是郑肃的女儿,就算灵魂不是,这身体却是的,她若是连女儿都算上,岂不是连自己也一并咒上了。
更何况那郑小娘年纪尚幼,不过六岁之龄,便遭家族变故,也是可怜。
其实郑悠檀之前也并没有非要报仇的想法,因为郑家已经很惨了。但平波大王整这一出,叫她新仇旧恨一并想起,再加上她穿越的这原身之死,也不能不给个交待,所以才给郑肃来这一出,谁叫他自己主动出现在她面前的。
至于那位出嫁的大姐一家,请愿谅她根本就没有想起来。
她既不把郑家当自己家来看,自然也不会逐个儿给他们安排到位。
在郑悠檀回庄园的路上,镇幽就直接回复她了。
“悠檀,今夜子时,我接你过来。”
与镇幽简单的说了几句话,郑悠檀便回了庄园,来到器阁之中,她按照魏长风之前教她的炼器方法,炼制出了几柄剑,想了想当是剑也不行,逐又炼了几柄长刀,差不多数量尽够了,她便去了工具制作间,将剑冢挂了起来。
随后她叫来了夙茶和颐杏,问她们近日修炼进度如何。
颐杏因补劫不久,修为稳步巩固,但并未有太大突破。
夙茶却眼睛亮晶晶地回道:“主人,我已经摸到聚灵期的边了!感觉离锻体不远,只是……总觉得还差了一丝机缘,说不上来是什么。”
郑悠檀看着眼前这两名最早跟随自己,勤勤恳恳的妖灵,心中有了计较。
她沉吟片刻,开口道:“你们也跟随我一段时日,忠心勤勉,我都看在眼里。如今我神位初定,天道认可,名下亦有数个辅神、从神之位虚悬。这些神位虽不及主神权柄浩大,却也是天地正职,有香火愿力可享,对修行颇有助益,更是一份长久的职责与庇护。”
她目光扫过面露期待的颐杏和有些懵懂的夙茶,继续说道:“今日叫你们来,便是想问问,你们可愿领受神职,为我麾下从神,共掌一方事务?”
颐杏闻言,先是怔住,随即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立刻盈盈下拜:“主人恩典,颐杏万死不辞!必当竭尽全力,不负主人信任!”
她深知神位珍贵,哪怕只是从神,也远胜于她作为妖灵独自苦修,这是天大的机缘与肯定。
夙茶也是又惊又喜,但她心思更直一些,欢喜过后,眨了眨眼,有些迟疑地问:“主人厚爱,夙茶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只是……主人,竹青前辈呢?他修为比我们高,见识也比我们广,虽然来得晚些,但做事也很用心。这次……这次没有叫他,他会不会觉得主人厚此薄彼,心里有意见呀?”
郑悠檀闻言,微微一愣。
她确实考虑过竹青,但原本的打算是想将他留给魏长风用,毕竟竹青是千年大妖,底蕴深厚,处理阴司事务或作为镇守一方的大将都更为合适。
但魏长风如今正在闭关,神职体系也未完全梳理清晰,也不知何时才能出关。
如今被夙茶这么一提,她也意识到,自己此举虽无排挤之心,但若长时间将竹青排除在外,难免会让这位心思细腻敏感的大妖感到被边缘化,甚至心生不安,不利于内部团结。
思及此,她赞赏地看了夙茶一眼:“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随即心念一动,一道神念传向正在果园附近静修的竹青。
不多时,一袭青衣的竹青便翩然而至,碧眸沉静,行礼道:“娘娘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郑悠檀将方才对夙茶二人所言,关于从神之位的事情,又对竹青说了一遍,并坦言道:“竹青,你修为深厚,心性稳重,本是我极为看重的,先前未有安排,是思量长风那边或更需要你这样的臂助。但他如今闭关未出,地府诸事也尚在草创。今日夙茶提醒,我亦不愿你因此心生隔阂。故特召你前来,想听听你自身的意愿。”
竹青静静地听完,俊秀的脸上并无被忽视的怨怼,反而露出一丝了然与淡淡的感动。
他抬眸看向郑悠檀,眼神清澈而坚定:“谢娘娘坦诚相告,小妖既已奉娘娘为主,自当以娘娘麾下为归宿。至于山神大人……冥王陛下那边,若将来有需,小妖自当听令协从。然小妖本体为竹,属草木之灵,生性与大地、生长、清宁之气更为相合。娘娘执掌‘司命社稷’,权柄涵盖万物生长、沃壤丰穰,于小妖而言,道途更为契合。”
他后退一步,整理衣袍,随即郑重地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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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跪地,以妖族最庄重的礼节,向郑悠檀俯首:“若蒙娘娘不弃,竹青愿领受神职,成为娘娘座下从神,尽心竭力,辅佐娘娘梳理地脉,护持灵植,安定一方草木生灵之序,此心天地可鉴,永世不渝!”
这番话条理清晰,心意诚挚,既表达了对郑悠檀的绝对忠诚,也说明了自己选择稷神麾下的理由。
郑悠檀看着竹青恳切坚定的姿态,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她目光扫过面前三位妖灵,沉静忠心的颐杏、纯直赤诚的夙茶、通透坚定的竹青,一股“班底初成”的踏实感油然而生。
“好!”郑悠檀点头道,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神威,“既然你们都心意已决,那便随我来吧。”
说罢,她袖袍轻拂,一股柔和的淡金色神力将三妖笼罩。
下一瞬,眼前景物变幻,空间挪移。待竹青、夙茶、颐杏稳住身形,定睛看去时,已身处一座巍峨庄严,仙气缭绕的宫殿之外。
正是斧山之巅的造化天宫,天光穿透氤氲的灵雾,洒在古朴厚重的殿宇上,流檐飞角仿佛与苍穹相接,一种源自亘古的威严与神圣感扑面而来,让三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心神震撼。
“这里,是司命社稷神殿。”
郑悠檀引领他们走向正前方一座最为宏伟,散发着浓郁生机与文明韵律的神殿。
殿门无声洞开,内部空间远比外观更为广阔深邃。正中央,郑悠檀那尊手持禾穗、慈悲中蕴含智慧的女神神像静静矗立,周身流淌着淡金色的神光,与她本人交相辉映。
神像前方的供案旁,已摆放着数个形制古朴、散发着不同灵光的蒲团与神位令牌虚影。
郑悠檀走到神像正前方,转身面对三妖,神情庄严肃穆。
她抬手,掌心向上,稷神金印浮现,散发出温润却浩瀚的金色光辉,与整座神殿共鸣。
“天道在上,后土为证!”郑悠檀的声音在神殿中回荡,引动法则微鸣,“吾,稷神郑悠檀,今察座下妖灵竹青、颐杏、夙茶,禀性纯良,勤勉忠直,于庆阳山开辟、鹿鸣仙院创立、地脉梳理、万物滋长诸事中,皆有心力贡献,道途与吾神职相合。”
她目光依次落在三妖身上,每念到一个名字,其对应的神位令牌虚影便亮起一分。
“敕令:竹青,本体千年灵竹,心性通透,沉稳善思,深谙草木枯荣、地脉生息之理。今封尔为‘青霖使’,掌春发生机、灵植点化、地脉微调之职。尔当以清宁之气,泽被山川草木,助万物逢春,生机绵长。”
话音落下,一道青色中带着土黄光晕的神力自神像与金印中分离,注入竹青体内。他浑身一震,眉心浮现一枚小巧的、形似竹叶与地脉纹路交织的青色神纹,气息瞬间变得更加沉静深邃,与大地、草木的联系变得无比清晰。
他深深叩首:“竹青领受神职,谢娘娘恩典!必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