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无力感袭来,他用尽所有力气嘶吼:“快出去。”
教室内其他学生摇晃着起身,跌跌撞撞往门口去。
天花板掉下的碎片砸到他后背,周老师没有任何力气了,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被困在这里了,每一天都在重复死亡的片段。
罗阳的魂魄把他们强行封闭在这里,他们受他奴役,脱身不得。罗阳受到诅咒的魂魄掩盖了他们的气息,阴档员也发现不了。要不是发现魂魄数量不对,使用追魂术,溢散的气息将阴档员带到此处。恐怕,他们永生永世都得囚禁在这里,一遍又一遍重复令他们绝望的场景。
——
“所以你们能快点带我走吗?我真的累了。”老先生垂下头,混浊眼珠缓慢转动。
迟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
迟归甩出朱笔,朱笔迅速飞出,绕着四周转了一圈。旁边其他十几个亡魂终于抬起头,焦黑的面孔恢复成原貌,年轻稚嫩的面孔,却没有丝毫青涩懵懂,只有麻木。
闻曳看到他们这副模样,由衷叹道:“幸好这类学校现在全被取缔了。”
辞妄并不能共情他们,在他看来人世间就是这样生生死死,来来往往,反正都会死,进了地府再重新来过。他完成任务的挥出鬼档。
洋洋洒洒的记录下这群人的死因。
鬼档上的金文浮现又黯淡,下一刻一群纸扎人从远处过来。
半亮的天色,朦胧的烟雾中走来五颜六色的纸扎人,每一个都挂着一抹捉摸不透的微笑,很是吓人。
闻曳往后退了几步。
“警官?怕了?”
“怎么可能。”闻曳收回往后撤步的双腿,站到迟归身侧。
“老大,大业绩啊!”走在最前面的纸扎人对辞妄说。
“嘿嘿,我的实力你还不了解?”辞妄拍拍胸脯,“都带走吧。”
“这个除外。”迟归指指罗阳,“他走不了。”
纸扎人只看了罗阳一眼就发现问题,“奥,参与了人间纠纷。那确实走不了。等着自己灰飞烟灭吧。”
纸扎人说完就领着其他亡魂消失在远方。
辞妄挥一挥折扇,“阿迟,事情解决了,我先走了。”临走之际意味深长地盯着闻曳看了一眼。
只剩下罗阳孤零零飘在一旁,他目光空洞无声,望着其他人离开的方向,闻曳替他抱有不平。
迟归越过他,挥动朱笔,很快他就被吸纳进来朱笔:“在这里待着,你还能多存在一些时日。”
被吸进来的下一刻,四周环境瞬间发生变化。
倒塌的房屋拔地而起,杂草丛生,蛛网密布。他们所在的这一栋楼尾端的教室是被火烧过的样子。
一切场景和他们进来时差不多,似乎更荒芜一些。阳光穿透云层照射在残破的玻璃上。闻曳和迟归的身影交叠映在玻璃上。
楼下操场处站着一群人。他们是之前被卷起来的阴档员。先是仰头眯起眼睛望向天空,愣了一会儿后纷纷化作一缕烟离去。
看上去所有人都有了好结果。
他们进去那间烧焦的教室,恶臭扑鼻。四周的墙面鼓鼓囊囊,墙皮大多都脱落下来,很好拨开。
闻曳走过去查看一番,“墙里都是尸体。”他小心地拨开其中一具,死尸已经被焚烧得焦黑完全看不出原本模样。但是根据体型,闻曳还是一眼认出这具是周老师的尸体。
焚烧干净的衣服碎屑处有纸张的残迹。应该是他写的举报信。
“这个有办法还原。”迟归远远站在门口说,“这对于我的朱笔而言很简单的。”
迟归催动魂力,朱笔在虚空中划拉几下,碎屑纸片飞往空中。不一会儿,不同碎片自动拼接到一处,黑色碎屑变作白色,钢笔写下的字迹逐渐清晰。随后落到闻曳手中。
闻曳简单从头看到尾,“写的很详细,学校所有的老师,包括校长做的所有事情都在上面,除了他自己。”
“能猜到。”
“不过,这个可能需要再加工一点。”闻曳拿起这张纸上下瞧了瞧,撕去边边角角不太重要的地方,然后抹了抹黑灰,“这样才更有信服力,可以用作证据。”
“警官,考虑的很周到。”
闻曳数了数尸体的数量,比他们在幻境中看到的多了一具,闻曳合理推测:“还有一个是罗阳,唐老师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将他尸体藏在这里,然后一把火烧掉这间教室。”
“至于剩下的是罗阳的魂魄藏起来的。”
“他还是对他们有眷念,不希望他们离开。”
迟归没有回答他这句话,歪头问他“警官,不报警吗?”
“奥。”闻曳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走吧。”迟归捏紧鼻子,“味道太大了,剩下的交给警方吧。”
“我也是警察。”
“哦,忘了。”迟归耸耸肩,“不过你不是不负责这片吗?”
“确实,我们走吧。”
走了几步后,闻曳还是忍不住问:“仅仅是亲手杀了残害自己的人也不可以吗?罗阳真的会灰飞烟灭吗?”
“这是千年来亘古不变的规则。”
“这难道不会太武断了吗?”
迟归看向他,她的眼神很复杂。
“曾经,我也这样质疑过规则,但等来的却是丢失心脏,失去爱人。”
“丢失心脏?”闻曳紧张起来,“你还好吗?”
“放心,死不了。如你所见,我稍微动几下就会浑身虚弱,以前我不这样。”
闻曳想了想道:“所以,心脏对于你们而言算是储存器?”
“差不多吧。”
“如果能力耗尽了怎么办?”
“等死。”迟归淡淡来一句。
“那如何找到你的心?”闻曳转到迟归面前,与她四目相对。
“想帮我?”
“当然想帮你。虽然我没有你们的能力,但是在追线索这块还是很擅长的。”
“简单。”迟归突然起了心思,想要逗弄他一番,她挑挑眉,指尖按在闻曳胸前伤口处,“把它挖出来给我就行。”
“嘶—”伤口被戳的很痛,心却砰砰直跳,和初遇她时一样,闻曳看着迟归眼睛,真诚问,“我的心也可以吗?”
“是因为我特殊,还是任何人的心脏都可以?”闻曳又问一句。
迟归觉得他眼神怪怪的,很久很久以前应该也看过这样的眼神,但她不记得了。
“如果所有人的心脏都可以,你就随便找个人给我喽?”
“当然不是。那我将我的心交给你,我的就是独一无二的。”
“什么和什么?”这个回答令迟归很无语。
“所以我的心脏真的可以用?”
“逗你的。”迟归沿着楼梯下楼去。
“那怎么找到你的心脏?”闻曳也跟着下来,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不知道。”迟归想了一下,如果告诉他自己的心脏就在他那里,保不准这个傻子真的会还给她,还是再找找其他办法看能不能转移过来。
想到这里她回过头看向闻曳,“警官,你很奇怪,从你跟过来就很奇怪。”迟归摸摸鼻子,“你怎么突然对我如此上心,怀疑嫌疑人要这么怀疑吗?”
“我没有怀疑你。”闻曳弯起眼睛,狭长的眼尾上扬,很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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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怀疑你做什么?我只是想跟着你。”
“跟着我?”迟归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
“因为……”闻曳还么说完,迟归走到门口看到来了一批警察。
“接到报警,这群学校有异常。”来的几位警察打量了一番迟归和闻曳。
“高三二班的教室,也就是那间烧焦的教室,墙里有十几具烧焦的死尸。”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嘛?”闻曳说的太详细,而且语气没有慌张和害怕,难免会让警察起疑心。
“江城区刑警二队队长——闻曳。”闻曳掏出警官证展示给他们,“我们刚巧路过这边,职业病犯了过来看看,恰巧就发现了。”
“那这位是什么人?”警察又转向迟归,“也是警察吗?证件看一看。”
“她不是。”迟归还没有回答,闻曳抢先帮她说,“她是我女朋友。”
迟归疑惑地看向闻曳,想了想,不明来历的学生和警官女朋友的身份,确实是后者不会被发现怀疑,最终还是点头。
“好。”几名警察显然接受了这个说法,“先跟我们入警局做个笔录就行。”
“可以。”闻曳过来牵迟归的手,迟归晃了晃不想别人碰她,转念一想如果这样她估计又得被怀疑,一个警官缠着她就算了,再来一个她就头疼了,任由闻曳拉着她的手。
闻曳牵的很有分寸,指尖轻轻触碰迟归的指尖,迟归的手被他虚笼在手心。迟归低头看着他们想交的双手,以往最讨厌的触碰会带来的粘腻感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种熟悉的触感。她试图在记忆中的搜寻,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记忆。
“到了。”闻曳提醒她。
“这么快。”迟归没有找到脑海中那段记忆,她把这种反应归功于他的心脏原本是她的东西。
“从现场的痕迹来看,案发现场是由一盏老式煤油灯点燃的。因为年份太远,已经无法查出成分,不过就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学校的校长与此时也并非毫无瓜葛……”闻曳把所知道的一切都详细地描述给当地警方,迟归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还有这个。”闻曳掏出那张举报信,“在那间教室找到的,所幸没有完全被烧毁。”
一直在做记录的警察一把抓住闻曳的手,十分感激道:“真是太感谢了!这个案子积压好几年了,我们就是下不去手。那个校长我们一直苦于没有证据,还有教室里无端丢失的尸体。”
“你们真乃神人也!那间教室我们警方搜查过好多遍了,就是没看出来墙里埋了尸体!”
闻曳回头看迟归,尴尬一笑。
“那没什么事,我们就回去了,毕竟我在这里也耽搁挺久的了,江城区那边局里还有案件要处理呢。”
抓住闻曳双手的警察一副我懂得的表情,自信说:“我知道!你们肯定是请了假过来玩的!结果反而让你们替我们警局办了大案。”
“要不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另一个警察立马提议。
“不用了。”迟归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她想早点回去补充魂力,一把拉起闻曳,牵着他的手走出去,“谢谢各位好意,我们有急事。”
闻曳收紧手心,抓握住迟归的手,小幅度勾了勾唇角。
“慢走啊!”他们莫名觉得迟归有点凶,不敢再挽留,挥手给他们告别。
——
安城警方迅速调取警力,对该学校进行了全方面排查。出乎意料,这一次查出了不少以往遗漏的证据。经过多天的努力,成功破解了积压多年的案件。
证据链确凿,该校校长侵害青少年身体健□□命权、包庇罪犯、不当劳务雇佣等数罪并罚,最终法院判处该校校长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