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鬼档 > 29. 怎样的教育是对的
    周老师无奈转过身,继续在黑板自说自话。

    台下的学生在他转身后抬起头,继续盯着黑板,“聚精会神”听课。

    “老师,你有个字写错了。”一个学生弱弱举起手,犹豫半天站起来指出。

    “好!”周老师特别激动,当他以为所有学生都变成了假装学习的傀儡,这个时候有一个学生居然能够主动参与进来。

    面无表情的其他学生这时候稍微有点反应了,他们偏头悄悄地侧目观察,想要弄清楚是谁这么勇敢。

    “这位同学叫什么名字?”他对这个学生有些印象,不同于其他学生刚被送过来时桀骜不驯的模样,这个学生好像一直都很老实。

    “罗阳。”

    “很好,罗同学,上课很认真,老师要表扬你。”周老师笑眯眯道。

    后来,他上课会格外关注这个罗阳,他渐渐也不再带同学朗读背了很多遍的校纪校规。在课堂上,他很多的专注向学生输出书本知识,即便他知道很多人并不听。

    下课后,他有些慌神地在校园里漫步。

    “周老师好。”罗阳低头从旁边走过。

    “罗阳,你当初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这是他很早就想问的问题。

    “爸爸妈妈嫌弃我在学校成绩太差,跟不上进度。”罗阳扭着衣角,慢慢跟在周老师后面。

    “仅仅这样吗?”周老师叹口气,轻声道,“可这里根本不算学校了。”

    “老师,你说什么?”

    “没什么。”周老师抬起手,“回去上课吧。”

    罗阳肉眼可见身体僵了一瞬。

    周老师将手轻轻放在罗阳肩膀上,“没事,不是想打你。”

    罗阳抬头看着周老师,周老师用一种悲悯的眼神望着他,他不理解这个眼神,只知道周老师似乎和其他老师不同。

    那天跑操,周老师站在跑道外,和其他教室一起监督学生跑操。

    这天,天气不是很好。乌云黑沉沉地压下来,本就沉闷死寂的学校更加透不过气了。

    “哎!”他长长地叹口气,他觉得到时候了,不能再待下去了,这里不是学校,是囚笼。

    “这是哪班的?”唐老师怒吼的尖锐嗓音穿透云层,破开死寂的空气。

    周老师一眼就认出了罗阳,只不过今天的罗阳有点怪。罗阳嘴角发白,浑身微微颤抖,他从没见过罗阳这副模样——眼神中不再充满恐惧。

    周老师立马上前打圆场:“我们班的,这孩子脸都被打成这样了就算了吧。”

    唐老师睁圆眼睛瞪着他:“教好你们班学生,记得交检讨。”

    “哎哎,好,放心。”周老师弓起背,十分谦卑。

    哒哒哒的高跟鞋渐渐远去,罗阳仰起头,透露出不甘,嘴里念叨:“我累了。”

    “回教室去吧。”周老师拍拍他的肩,“给你一个特权,今天不用跑。”

    目送罗阳回了教室,周老师无奈摇摇头。

    跑操结束,周老师带着班级同学回了教室。进门第一眼没看见任何人,教室空荡荡的。“罗阳呢?”

    “老师,我们没看见。”学生死气沉沉地回答。

    “上自习,我出去看一下。”周老师担心罗阳又被唐老师抓去训导了,赶紧出去找他。

    周老师先去办公室看了看,几名老师坐在一起聊天如何更好管理学生。

    “唐老师在吗?”

    “跑操结束就没看见她,怎么了?”

    “哪个学生闹事了吗?”坐在最后面长相彪悍的男老师一边说一边撸袖子起身。

    “没有,没有。”周老师讪讪退出来,把门关上了。

    出了办公室,周老师在附近几间教室一一看过去,既没看到唐老师,也没看到罗阳,心中的隐隐不安越发强烈。

    “周老师,你在干嘛?”

    周老师立马回头,唐老师新换了一身衣服,早上来的时候她化的妆很浓,现在全擦掉了,头发全扎起来藏进帽子里。

    “唐老师,你有看到我们班的学生吗?就是跑操时候被你训的那个。”

    “看到了。”唐老师漫不经心道,“想要逃学,被我通知家长带回去了。”

    “啊?”周老师明显很诧异,他们学校向来以管训为特点,不可能仅仅因为一个学生逃学就让带回去。

    “啊什么,带回去就是带回去了。”唐老师把帽檐往下压了压,“你课上完了吗?我记得这个时间你有课吧。”

    “是有课。不过我觉得保证学生的安全是第一位。我的班上有一个学生不见了,我得找到他。”

    “你听不懂话吗?被他家长带回去了。”

    “唐老师,你把他父母联系方式给我。”

    “你只是一个任课老师,你要家长电话干什么?管好你班里学生就行。好端端的一个人还能被我打死了不成?”

    “唐老师……”

    “停!别废话了!能不能干,不能干我就和校长说,让你早点走人。”

    周老师意识到十分不对,这种情况他不能和唐老师继续争论下去。

    “我知道了,我现在回去上课。”

    “走走走!”唐老师十分不耐地挥挥手。

    周老师先回了教室,布置下任务后,走到走廊观察唐老师的动向。唐老师先在这栋楼走廊来回走动巡查,等到她去了对面楼,周老师蹑手蹑脚地下楼。

    他在整个校园里寻找。找遍了几栋教学楼后去宿舍也找了一圈。

    “人去哪里了呢?”周老师擦掉额头的汗珠,停下来喘着气歇歇。

    雷声响过,豆大的雨滴落下来。

    周老师突然想起操场没去过,他年纪大了,跑不快,再加上下雨,他只能迈着蹒跚步伐。

    穿过操场,学校围墙的一处角落光秃秃的,四周的杂草不知道被谁烧光了。雨滴砸下来,黑色的烟灰顺着水流,其中还有一些白色的不明物体。

    他抹点脸上的雨水,慢慢蹲下来,地上有好多斑驳的血迹。

    但他没看到人,只看到一个打火机静静躺在草丛。

    罗阳被打残了,或者被打死了。他脑海立刻蹦出这样的想法。

    “周老师,你在这里干什么?”

    周老师被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下意识挪动腿,把打火机踩在脚下。唐老师就站在他的身后,撑着一把伞,嘴角挂着笑容,不过皮笑肉不笑,直勾勾地盯着他,还有一只手背在身后。

    “我…”周老师知道她藏在后面的那只手里一定拿了东西,汗珠随着水珠淌下来,他慢慢回答,“我课上完了,安排学生自习,想起来之前有个学生把护栏拆了要逃学,我脑子一热就过来看看。”

    “哦?是吗?”唐老师背在身后的手动了动,“您怎么不打伞啊,衣服都湿透了。”

    “忘,忘了。”他颤颤巍巍站起来,“雨是有点大,我先回教室了。”

    他经过唐老师身侧时尽量保持呼吸平稳,唐老师却笑着转过头斜视他:“你看见什么了?”

    “哎呀!你这一说我才想起来。”他指着那些烧秃的草说,“不知道哪个孩子把这一片都点了。”

    “太不像话了!”唐老师默默收回手,依旧背在身后,“周老师,你先回去吧,我来处理。”

    “好。”周老师几乎是逃着回去的。他承认自己很懦弱,当他真的看到学生的血迹后,他退缩了,他是该离开这里了。

    他慌里慌张进了教室,正在做作业学生没有一个抬头。

    他坐在讲台上,先用纸巾擦掉头上、脸上的雨水,然后拿起红笔批改交上来的作业。

    一齐的、僵硬的字迹,每一本都完全一样。

    笔尖在抖动,红笔印下去的痕迹歪歪扭扭。

    周老师另一只手伸过来抓握住自己的手,极力控制自己不要颤抖。就这么湿着身子在教室做了整整一天。半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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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点,终于下课了,他如释重负起身。

    回到家中,躺在床上,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罗阳的求救声。

    仿佛就在他耳边,周老师用枕头捂住自己。“救命!周老师,救救我!”求救声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从一个人的求救,变成一群人的求救。

    “我要救!”他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灯,在书桌上写下了举报信。

    一夜无眠,天色很快大亮。经过大雨的冲刷,天空蔚蓝无比,空气异常清新。

    他将举报信叠好,仔细地收在口袋。

    “我要辞职。”他进校长办公室的第一句话。

    校长是个慈祥的老头,笑眯眯地问:“为什么啊?不是教的挺好的吗?”

    “这里不适合我。”

    “怎么不适合呢?”校长仍然在笑,但周老师觉得他笑的很瘆人,“你看啊,你是因为体罚学生被举报才到这里的。而我们学校的宗旨是严师出高徒,我们很契合啊。”

    “在这里的四年,我无数次问过自己,这样的教育真的对吗?外面的学校不允许体罚,稍微碰一下学生都会被举报。可我们在干什么?过分得体罚学生,重伤骨折从来不稀罕,这是不是也到了另一种极端呢?”周老师一股脑将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了。

    “但是效果很明显不是吗?”校长走过去关上门,“现在他们很听话,没有人敢忤逆我们。”

    “他们成为了棍棒下的傀儡。”

    “这不就是家长想要的。”校长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周老师,当初招你进来,是看你比较有前途,现在嘛,估计是没有了。”

    “我一个老头子要什么前途,反正我不干了。”

    “很好,那你交一下违约金。”校长不慌不忙地从抽屉拿出一张纸。

    周老师一把接过来:“什么?”

    “这里。”校长指尖点了点最下方,“看到了吗?终身服务于学校,中途自行退出需赔付三千万违约金。”

    “当初没有这条。”

    “这合同明明白白写好的,周老师,你也是个知识分子,不会抵赖吧。”

    “我知道该怎么做。”周老师把纸推回去。

    这明摆了他走不了。周老师摸摸口袋,举报信还在。离不开这所学校,意味着他也不能举报。不然,第一个先出事的不会是唐老师或者校长。而是他自己。

    惴惴不安回到教室,慢吞吞在讲台坐下。他的桌上多了一盏煤油灯。

    “这个哪里来的?”

    “老师,我们给您准备的,晚上灯光太暗,您改作业看不清。”

    周老师莫名觉得一阵温暖,孩子们虽然被训练成了木偶,但依旧善良。罗阳他救不了,这些孩子或许可以。

    接下来的几天,他不时和唐老师提意见,希望体罚能相对减小,正向鼓励教学才能更好促进学生成长。

    那天晚上,唐老师照常进教室巡查。

    “老周,你这煤油灯哪里来的?”

    “学生给的。”

    “是吗?那也改变不了学生的劣根性!”

    “唐老师,我觉得你的思想不对。”

    “周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几天总是莫名其妙和我抬杠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把体罚当做教学的唯一工具。”

    “你在放什么屁?这些不良少年你不打骂他们能听话吗?”

    两个人在教室激烈地吵起来了,下面的学生却没有一人敢抬头看热闹。

    争论中,煤油灯被推倒了,火星蔓延的很快。

    煤油灯被推翻的瞬间,唐老师迅速跑到门外,在外面将门反锁上。

    空气中有一种怪异的味道,周老师觉得自己站不稳了,这煤油灯根本就是唐老师特意为他准备的。

    他听见门外唐老师得意的笑声:“就你还想举报我?我早说了,你不适合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