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鬼档 > 28. 往事
    男孩说话间浑身颤抖,他的两个人格在打架。

    迟归他们并不干预,站在他面前静静等着。

    良久,他才接着说,低着头语气平淡:“我也不想的,但是我实在太痛苦了。”

    “在原来的学校,我不过是脑子笨跟不上进度,老师布置的作业我没办法按时完成。他们就觉得我不听话,难以管教,将我送到这里。我发誓,我没有故意捣蛋,没有故意不写作业。

    被送到这里后,我一个学期才可以回家一趟。因为学校是一个学期放一次假,唐老师和校长提议:回家频次太多会导致学生在校养成的习惯全都荒废。

    学校的规定很多,压的我们喘不过气。课上,我虽然抬头看黑板,但一个字都听不下去。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突然地震,突然海啸,突然火灾……只要是能把这一切毁灭的灾难,都可以。毁灭吧,我真的待不下去了。”

    “我在这里整整待了三年,我真的要疯了!”男孩尖起嗓子喊,大量的黑雾自他身上散发出去。

    “冷静。”迟归低喝一声,朱笔飞出吸纳溢散的煞气。

    “只有周老师的课上会让我稍微轻松点,他处置人的手段不过就是向我们扔个粉笔头,不痛不痒。

    他没有一遍又一遍和我们强调不听话的后果,不会带我们读早已背的烂熟的校规班规。只有周老师的课上,我可以学到书本上的知识。

    所有人都告诉我们,只要表现的乖了,就可以办理退学回到原先的学校。

    可是我们都成了老师的提线木偶,唐老师还是会对爸爸妈妈说——还不够。

    还不够!到底怎样才能够?

    我向往那些不用上学,染着黄色头发,骑着摩托车在大街上乱逛的同龄人。

    在操场跑操时,听见一墙之隔传来摩托车突突声,我会没来由的全身绷紧。

    无意识间我仿佛已经出了校门,走在阳光下,微凉的清风拂过,我跨坐在摩托上,等着下一轮的疾驰。

    可是,等来的却是拍打在脸上的火辣的一巴掌。

    唐老师怒视着我,从她的眼睛中,我总会看到猛虎凶兽,它们随时会吞掉我。

    我只能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同学。

    一圈后,我呼吸不了,脑袋发沉,眼前一片黑暗,抬起头,巨大的乌云笼罩着天空。

    那一天,我没有做个听话的学生。”

    “我停下来了。”男孩咯咯地笑道。

    ——

    “你干嘛?”唐老师揪住他的耳朵,将他从队伍里拖出来。

    “老师,我不想跑!这没……”话还没说完,半边脸就红透了,鲜红的五指烙印在脸上,这是他的徽章。

    “死孩子,突然间犯什么病。”扬起手又是一巴掌。

    跑圈路过他的学生纷纷垂下头,目不斜视地越过他。男孩嘴里尝出铁锈味,他抵着牙关,吐出一口鲜血,什么话也没说。

    “哪班的?”唐老师拽着他的耳朵将他半边脸扯过来,又是重重的一巴掌。

    男孩的后槽牙脱落了,却依旧不说话。

    “唐老师,唐老师,别打了,我们班的,我回去一定好好说他。”周老师快步过来,把男孩拉到一边,温声说,“你看,这孩子半边脸都被打成什么样了,差不多了吧。”

    “我还有事呢,也没时间和他耗下去了。回去写一万字检讨,深刻反省一下。”

    “好!回去我就监督他写。”周老师连忙点头答应。

    唐老师蹬着高跟鞋离开,去寻找下一个不听话的目标。

    周老师抬起手,男孩下意识地身体一僵。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周老师的手轻轻搭上男孩的肩膀,另一只手擦去男孩额头的冷汗:“罗阳,不舒服吧,不想跑就不跑,回教室吧。”

    男孩抬起头,震惊地望着他,张了张嘴,半晌说:“周老师……我真的很累。”

    “谁不累呢。”周老师苍老的面容看上去更老了,“谁又有办法呢。”

    “回去吧,今天给你一次特权。”

    在周老师的目送中,罗阳慢慢挪回教室。

    然后,他看到了讲台桌上其他老师落下的打火机。

    打火机,可以生火。

    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

    罗阳走过去拿起打火机,从教学楼另一边绕去操场。他把校服脱下来,虚搭在腰间,就像他无数次想象的那样。

    他记得,曾经有人想要逃学,将操场的护栏拆掉一根。他只需要放了火,然后出去。

    一切都结束了。

    他猫着腰,在草丛中穿梭,终于找到那个护栏,轻轻一拔就下来了。

    上一个逃学的被打进医院休养了一月,学校似乎笃定没人再敢逃学,甚至懒得修补。

    罗阳的心砰砰直跳。他先点燃了四周的草丛,不一会儿,火苗就会吞噬一切。

    可实际上,火星撩起,只是烧光了附近的杂草。

    他又一次打火。

    “你在干嘛?”学生们跑操结束回了教室,唐老师刚好瞧见草丛这边的动静赶过来。

    罗阳手中的打火机被吓得掉在地上。

    高跟鞋的鞋跟扎进肚子的肉,很痛。

    唐老师一脚踹过去,罗阳被踢倒在地。他迅速摸起地上的打火机藏到身上,然后从地上爬起来,“唐老师。”

    “你还晓得我是谁啊?”唐老师举起戒尺狠狠打过去。

    戒尺打在身上,红痕瞬间就凸起来,火辣辣的疼。罗阳有一阵恍惚,他摇摇头清醒了不少。

    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扑通跪下来,声泪俱下:“唐老师,唐老师,我错了……”

    “严重违反校纪!”重重的戒尺抽在身上,好几处已经被打的皮开肉绽。

    天阴沉沉的,远方的乌云更近了,缥缈的远方几阵雷声响起。

    他完了。——罗阳低下头想。

    凭什么?他猛地抬起头,他只是想自由而已。

    他站起身,这个年纪的男生个子大多窜的很快,唐老师比他矮了一大截。唐老师向上怒视他,气场并没有因为身高而落于下风。

    罗阳双眼通红,一把抓住挥过来的戒尺,大吼道:“够了!我受够了!”他用夺过来的戒尺反抽唐老师,一下比一下重。

    “反了天了!”唐老师气得声音都扭曲了,双手揪住罗阳的短发往下扯。

    “嘭——”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摸起来的石头,死死砸在罗阳头上。

    罗阳被砸到在地。

    唐老师头发乱七八糟地披散下来,她咬牙发狠地抡起石头对准罗阳的脑袋。

    罗阳最后看到的一幕——他的脑浆迸了唐老师满头满脸,她胡乱地抹开,慌里慌张带着石头离开。随后就是巨大的疼痛袭来,意识一点点迷失。当重新拥有神志的时候,他面前站着一个自称阴档员的人。

    那个人帮他重新回忆了他被谁所杀。然后对他说,可以去地府投胎了。

    他被一个圆乎乎的怪物带到地府,过奈何桥时他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紧接着通身颤栗,像是有什么灌进他的魂魄。

    他又回来了。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他被唐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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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所杀,但唐老师依旧在学校正常上课。

    ——

    “所以你杀了她,为自己报仇。”闻曳打断他。

    “亡魂介入人间因果,是万劫不复。”迟归蹙眉。

    “那又怎样!”罗阳高高昂起头,瞳孔竖起,就像一只毒蛇探过来。

    “本来我没想杀她,死亡对我而言是解脱,已经无所谓了。但是我听到她和周老师大吵一架,她怕周老师举报她,放火烧了教室。”

    罗阳流出血泪,痛苦道:“我的力量太渺小了,救不了任何人!我只能杀人!唐老师刚出教室门,我冲过去吃了她的魂魄。她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后,我生生地敲碎了她的头骨。”

    “渺小……”闻曳心中默念这个词,他想到自己光怪陆离的梦。

    “杀了她之后,我的力量肉眼所见增强很多。我扑灭火后,周老师在内的十几个人已经被活活烧死了。”

    罗阳说完后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模样,弯着腰低下头。

    “我死的不怨。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老先生,也就是周老师缓缓说,“被困的太久了,我乏了。”

    “亡魂本就不应该滞留在此地。”迟归语气很平淡,“我们就是来带走你们的。”

    “那你们能听听我的故事吗?”

    ——

    老旧的时钟滴滴答答,教室内除了讲台上老师的讲课声外,没有任何声音。所有学生都瞪大双眼,目不转睛盯着老师的身影。走廊外,高跟鞋的哒哒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来回不断,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抬头。

    学生们虽然还在呼气吸气,但死气弥漫在整间教室,或者说,整个校园。他们被规训地毫无任何生气,成为僵硬的听话木偶。

    “这个问题谁能回答?”

    一瞬间,所有学生低下头,沉默不语。

    老先生停下讲课,教室里唯一的声音来源都不见了,安静的能听到掉落在地上的针。

    他教了几十年的书了。四年前的一次课上,几个学生不听讲,在课堂上捣乱,他像往常一样,举起教棍敲打了学生的手心。第二天,他的电话被打爆了。第三天,校长找他谈话。第四天,他被辞退了。再没有正经学校接受他,但他依旧觉得自己没有错。后来,这所学校聘用了他,学校不大,私立的,教师的教学理念只有一条——严师出高徒。送来这个学校的最开始都是一些问题少年,在其他学校待不下去,家长不得已才送过来。校长对他说:“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怕,放开手管学生。送来这里的孩子,家长都是鼓励体罚的,不会有举报的。”起初,他觉得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教学地点,满怀激情,管理的班级都井井有条。学生上课不认真,下一秒粉笔就砸到学生的头上了;不交作业,手心很快就被打红了;迟到早退,那是根本不允许存在的情况。

    什么时候他意识到不对的呢?他自己也不知道。学校里看似寻常的学生守则,实则管理的相当严苛。早上5点50起床,6点唐老师就已经站在宿舍门口抓人,多一秒也不行;所有上交的作业必须整齐划一,一分一毫差池都会被打回来重做;课间的跑操必须严格按照统一的步伐,否则一遍又一遍的继续。这里所有老师都在致力于讲学生培育成毫无意识的机器人,按部就班地遵守规则就是优秀生,至于成绩,他看不到任何成效。曾经他觉得体罚是一项辅助教学的工具,但这里仿佛把体罚当做教学的唯一。四年来,他见过学生被打的头破血流、见过被生生打断骨头的。学校有个魔力,只要不出人命都可以被轻飘飘揭过去。

    班里依旧没有人回答,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