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第一反应就是陆凛。
可昨夜陆凛一直和她待在一起……
她心事重重地起身,洗漱完出去,门外只有她的两个护卫,还有王老虎。
递消息过来的人已经离开了。
姜绾看向两个护卫:“我要入城。”
崔娘子此刻必定是忙着去给她儿子收尸,她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帮上忙的。
可最近一直被陆凛的人看守着,她要入城,必须得有陆凛的许可。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转身去寻陆凛禀明情况。
不久后,人很快返回:“姜大夫,侯爷正忙着修筑水坝一事,命我二人护送您入城。”
便是准许的意思了。
姜绾点头,上了马车。
王老虎一边驾车,一边担忧地问:“姜大夫,你说崔娘子那边怎么办?咱们能怎么帮帮她呢?”
“营里的姐妹们可能还不知道这事儿……”
姜绾温声开口:“至少,先去帮她一起把家事料理干净。”
“过后的事,看崔娘子心意再说。”
王老虎心中莫名安定几分,又叹了口气,“驾!”
马车并未进城,崔娘子家在北境城外十里处的岩山村。
村里人口不多。
姜绾和王老虎很快找到地方。
崔娘子家并不富庶。
两间茅草屋,圈出个半大的院子,垒了鸡窝,但里面稻草被扒出来,散落在院子里。
院中的爬犁扫帚等乱七八糟横陈着。
厨房的门半掩住,摇摇欲坠,里头也是一片脏乱,看得出许久没有女主人在家。
姜绾和王老虎敲门进了正屋。
屋里不算大,放着个吃饭的木桌,漆了桐油,看得出曾经也是好好过日子的地方。
里面隔开了个堂屋卧室,砌了个土炕。
赵天成的尸身便放在土炕上,旁边摆了个临时香案。
崔娘子坐在土炕旁,憔悴得很,全然没了往日干练亮堂的模样。
姜绾和王老虎进去,自是拉着崔娘子一番软语安慰。
崔娘子红肿着一双眼,神色有些恍惚,只一味摇头:“我不知赌坊的人真敢将他打死,我不知的……”
“若早知道,我昨日不会那样撒手离开。”
“是我害死了他。”
姜绾微微蹙眉:“您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赌坊的错,你怎的往自己身上揽?没有这样的道理。”
王老虎瞪圆了眼睛:“崔娘子!冤有头债有主,我陪您去赌坊,看我不捏碎那群孙子!千错万错,怎么也不是您的错,可莫要想岔了!”
崔娘子只是鼻酸地闭着眼直摇头。
姜绾叹了口气,抱着她轻轻安抚:“节哀……”
崔娘子伏在她身上,闻着她身上清苦的药香,只觉心中郁气被疏散出来,憋在心口的话也终于有了宣泄的力气。
“我死了儿子,该悲痛万分,恨不能随他而去的,可我……可我……”
“我竟觉得如释重负,没有预想中那般伤痛。”
“我该死啊!”
王老虎挠了挠头,一时竟想不到该如何安抚。
姜绾回想起赵天成那般样子的人,心中又不免叹气。
她能理解崔娘子的心情。
赵天成背了那样巨额的债。
家里的房产田产都要被赌坊没收,积蓄全无,孙女被卖,说是家破人亡也不为过。
赵天成不死,那上万两的债她便是穷极一生也未必还得完。
如今人让赌坊打死了,按照规矩,自是以命抵债,两不相欠的。
悲痛是真,可到底也免不了生出几分消债的松快来。
姜绾拍了拍她的后背:“您还有孙女未寻回,怎能轻易寻死?人活着便还有希望,不是吗?”
“您的孙女说不定还在某处等着您带她归家呢。”
崔娘子恍然空洞的眼神慢慢有了光彩:“孙女……”
姜绾点头:“是啊,您的孙女,她娘走了,爹又没了,除了您,还有谁会记得她?”
崔娘子眼眶里再次盈满泪水:“我可怜的囡囡……”
“是,是了!我不能倒下!”
她重新振作起来,终于找回了点盼头。
王老虎见姜绾三两句就给人劝好了,差点儿没忍住给她竖大拇指,让她给按住了手。
姜绾继续道:“咱们先安心将丧事办完吧,你孙女的事我今日回去同侯爷说说,让他帮忙。他寻人总比咱们方便些。”
崔娘子闻言,当即落泪,感恩戴德地要给姜绾下跪。
她忙将人扶住:“使不得!您是长辈,跪我真是折煞我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平日在妇人营,崔娘子也没少关照她。
况且……
她私心里总觉得赵天成的死或许与陆凛脱不了干系。
只是不敢确定。
若真是如此……她今日行为,也不过是将功折罪而已。
姜绾无声叹气,陪着崔娘子料理后事,忙到天黑才回大营。
她将替崔娘子寻孙女的事与陆凛提了一嘴。
陆凛看起来心情极好,捏了捏她的手心:“难得绾绾主动向我开口,自是无有不应。”
姜绾见他应得如此爽快,反倒生了疑心。
她低着头,贝齿轻咬红唇,犹疑半晌终是开口:“兄长……赵天成的死,可与你有关?”
陆凛捏着她手的骨节冷指微顿,唇畔笑意不变:“绾绾怎会有此一问?”
姜绾一瞬不瞬盯着他:“昨夜你才提过的……是你吗?”
陆凛不答反问:“你想要他死吗?”
姜绾下意识摇头:“自是不想。”
谁会莫名其妙想让别人死?
他这话问得莫名。
陆凛揉了揉她垂顺在脑后的柔软青丝,唇畔笑意更甚:“不是我做的。”
至少,不是他亲手做的。
姜绾见他眸色坦然,对视半晌,心中疑虑暂且按下:“好吧。”
陆凛却忽然俯身凑近:“我在绾绾眼中竟如此十恶不赦……”
姜绾没来得及辩解,上唇被温柔含住,轻轻吮吸。
有点痒,还有点麻。
他极少会这样温柔地对待她。
脸上温度迅速上升,面皮烧得滚烫。
她眼底浸出水意,手下意识抵住了他的胸口,“唔……兄长……等会……”
零碎的话艰难地从唇缝中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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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不清,只能勉强感觉到身上有只手在到处作乱。
她身上的敏感处被他熟练地拿捏着。
姜绾连忙咬住唇瓣压抑住声音。
滚烫的大拇指抵了上来,将饱满娇嫩的唇肉解救出来。
“绾绾不要克制。”
“放松些,舒服怡然地享受便是。”
“不该忧心的,便不要忧心。”
“我的绾绾,只需畅快无忧地待在我身旁……”
低糜沙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引诱意味。
行动却格外强势,不由她抗拒分毫。
她被缠住双手,放在床榻上。
绵密滚烫又湿粘的吻一路往下。
陆凛衣冠俱全,一丝不苟,几近诡魅艳稠的眉眼中尽是贪婪与戾性尽舒的满足,欣赏着因自己而绽放的春景。
能将绾绾伺候得舒坦,他很有几分得意。
*
北境的暑日天气虽不算酷热,但尸身也不可陈放过久。
赵天成的丧礼很快办完。
有陆凛的帮助,崔娘子的孙女总算在半个月内寻回。
崔娘子感激地带着孙女赵月牙跪在姜绾面前:“姜大夫,多谢你,真的,若非有你,我怕是还昏着头半死不活……”
姜绾忙将人扶起来:“我本也没做什么,崔娘子你莫要如此。”
崔娘子笑了下,才拉着她坐在一旁说话。
小月牙便在院子里自顾玩耍。
崔娘子道:“我打算带着月儿回江南老家,那处还有我兄长留给我的一处院落,在市井中,往年一直租赁给旁人做生意,这次回去,将院子收回来,带着月儿一起过活,也算有个寄身之所。”
姜绾微微颔首:“如此极好的,恰好我这有一桩事,求崔娘子帮忙。”
崔娘子听都没听便应下:“您说,我一定全力去办。”
姜绾笑了下:“倒也并非难事,我这有一笔钱,想托付给您。”
“我在江南有一同门学医的师妹,也姓姜,与我错开一字,名晚,夜晚的晚。这笔钱我想以您的名义存到钱庄去,届时您回了江南,我写信喊姜晚去寻您,您与她去钱庄分号将钱取出,交给她便是。”
崔娘子闻言,心下震撼:“您竟信我至此,我……”
“我定替您办妥帖!不知您师妹家住何处?她若不来寻我,我总该去寻她,将钱交给她才是。”
姜绾温和道:“我与师妹久未联系,如今住哪我也不知,你只需将你江南的院落住址告诉我,我会想办法去信告知她,咱们拟个暗号,届时凭暗号找上您的女子,便是我的师妹。”
崔娘子细细记下,点头:“好,我明白了。”
如是交代完。
当天下午,姜绾便与崔娘子入了城。
她攒下的钱一共有一万五千两银子。
其中一万两她寄存到了崔娘子名下的钱庄账户上,剩余的五千两兑换成银票,自己偷偷找了个地方埋了起来。
若是日后崔娘子这边生了变数,她还能跋山涉水回北境,将这五千两银票挖出来。
如此,死遁前的事便尽数安排妥当。
姜绾盯着脑海中依然积攒到95年的生命值,眸中划过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