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谢疏目光错也不错，一直盯着地上那人露出的半张脸。
“姜云衡！你可知这是何地？”姜雪年疾言厉色，呼吸发沉：“谁准你过来的？”
看着怒发冲冠的哥哥，姜云衡仍笑嘻嘻道：“幽州想来就来，还需谁准许吗？”
“满口胡言！”姜雪年声音沉沉，皱着眉头道：“幽州如今重兵把守，你贸然蒙混，是欺君之罪！”
姜云衡朝他做了个鬼脸，反手朝腰侧揪出一只通行玉牌，轻佻眉梢道：“谁说我是蒙混进来，我可是光明正大进来的！”
她手上，拿着的的玉牌带着宫内特有纹路，莫名眼熟。
姜雪年一眼认出这是出自谁之手，他沉沉吐出口气：“是长公主协助你来此。”
姜云衡笑了声：“你音信全无，长公主自然担心。”
“幽州水患危机重重，不是儿戏，你不能在这。”姜雪年呼吸起伏不定，明显压着情绪。
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身，拍了拍袖口处的泥水，看着姜雪年道：“你只身一人来此险地，也从未考虑过危险，我又为何不能？”
“阿衡，这里不是玩笑之地。”姜雪年僵着声音，神情冷肃。
姜云衡也道：“我也没有开玩笑，哥哥因为心中信仰，甘愿追寻太子殿下来此，这是大义。但你是我哥，明知你身处险境却还眼睁睁看着你赴险，我做不到。”
“我答应了爹娘，要将你活着带回去，要生一起生。”她的眼睛亮的惊人，带着姜家人固有的执拗底色。
姜雪年终于沉默，不再开口，目光中的波纹翻动，手微微颤抖着。
姜云衡意识到话题太过沉重，目光转向一旁准备转移话题，却突然看到一旁静立着的人影。
姜云衡如同见鬼，突兀的往旁边跳了两步，瞪着眼睛道：“你怎么在这？！”
不远处，谢疏披着一身狐白裘，正静静注视着她。
姜云衡和谢疏之间恩怨，姜雪年多少清楚些。
眼看两人对视，姜雪年清咳一声，转身挡在两人之间，开口道：“阿衡，你和小谢公子曾经同麓山书院修习过，本属同门理应相互照应。”
姜雪年叹了口气：“之前你们的矛盾已经翻篇，在此等险要地界，万不可再意气用事，听明白了吗？”
谢疏静立，还是从前一样不卑不亢，少年身姿已初见君子之风。
身后的姜云衡，才是姜雪年真正的心腹大患，她要是能听进所谓劝告，也就不是姜云衡了。
顶着姜雪年极具压迫的视线，姜云衡不应也不答，只慢慢晃到谢疏面前。
谢疏反应也奇怪。
明明互不对付，要是从前姜云衡这幅姿态，他早就拂袖走人，哪像如今八风不动，淡定的过分。
姜雪年微叹口气，为防自家妹妹憋其他损招，他连忙上前两步，开口叫谢疏，清润一笑：“九思，早前出去勘验地势水位的都水使者应已回程，辛苦你去营帐交接下吧。”
谢疏静静同他对视，颔首应声：“好。”
转身之际，那清淡的眸光悄然落在姜云衡身上，轻的像只落羽，让人无从察觉。
只是谢疏还没走两步，鞋履处的衣服冷不丁被人踩住，自后而来的拉扯力让他瞬间停住动作。
转身之际，姜雪年的巴掌已经随之而来，狠狠拍向罪魁祸首：“姜云衡！”
姜云衡往旁一跳，躲开姜雪年的无情铁掌后，朝谢疏笑眯眯道：“别走啊，小谢公子，既然我哥在忙，我随你一道走吧。”
姜云衡还是厚脸皮和自来熟，姜雪年的本意就是调开两人，现在姜云衡又凑上去，明摆着不安分。
姜雪年头痛不已，伸手揉了揉眉心，沉声道：“阿衡！九思有事在忙，你跟着捣什么乱？”
姜云衡没脸没皮惯了，面对自家哥哥的斥责，仍嬉皮笑脸道：“我哪里在捣乱？这不是在帮你们吗？”
“哥，你最近甚是暴躁，让我很伤心。我决定离开你半天，你好好自省吧。”
姜云衡灵活闪躲过姜雪年的阻拦，迅速往前窜走，将散发怒气蓬勃的姜雪年抛在身后。
谢疏依旧沉默，比之麓山书院时他避她如蛇蝎的态度，如今这种沉默姿态已然算是质的变化。
姜雪年要清点粮草，一时走不开，眼看着姜云衡窜走，无奈之下只能寄望眼前的少年，道：“九思，请你帮我照看下阿衡，不要让她闯出祸来。”
谢疏嘴角弧度若有似无，淡声道：“我会的。”
凉风穿过幽州大地，卷起山间落叶，驻扎在山上的营帐业随着风微微摇摆。
谢疏步伐稳稳向前，面前空无一人。
刚过拐角，有人突然从他身侧跳出。
谢疏平静望去，眼中毫无波澜。
没吓到人，姜云衡悻悻的摸了下鼻子，没话找话道：“谢疏你这人真不仗义，你来幽州也不跟我通下气，咱俩也算老相识了吧？”
谢疏目不斜视，道：“不熟。”
“嘿，你小子。”姜云衡歪嘴斜眼。
谢疏不待见她，她偏要凑到人面前，歪着头凑到人跟前，直盯着谢疏的眼睛，笑的开怀：“这话说的，让人伤心了。”
谢疏淡淡看她，面色冷然，摆明了不信。
麓山书院，俩人有屁的交情，姜云衡向来是见人说鬼话。
冷淡如谢疏，对于这种无赖姑娘也束手无策，他多数时间都是保持沉默。
姜云衡继续在谢疏耳边干扰，口若悬河：“幽州水患的确严重，别的不说，押送粮草的车队，还有余下大半卡在外面山道。”
随后，她又纳闷道：“但这一路来，我未瞧见防治山洪的沙袋。莫不是，你们有其他应对之策？”
“我看你身形消瘦不少，这里的厨子不给你饭吃吗？”
姜云衡的话题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蹦。
奈何，谢疏丝毫不搭话，也不给她眼神。除了开头寥寥数语，再未主动开口。
安静死板，跟他案头的陈墨一样。
临近中心营帐时，姜云衡仍歪头跟谢疏讲话。
谢疏终于站定，皱了皱眉，还未等他开口。姜云衡突然轻“咦？”了一声，随后目光陡然往一旁偏移，视线定住不动。
谢疏目光微垂，收敛了气息，循着姜云衡的视线看过去。
对面，是位相貌浓丽冶艳的锦衣少年，鼻骨挺直，唇色殷红如血，上挑的凤眸隐含锋芒。
那是一张，同谢疏同样出色，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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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绝对过目不忘的脸。
对方在禁军的带领下，正朝这边走来，姜云衡的视线定在对方身上。
似有所感，那少年漫不经心的看来。视线聚焦时，他露出和姜云衡同样的诧异表情。随后，失笑道：“是你，醉香楼前仗义的姑娘。”
谢疏唇角微抿，下意识看向姜云衡。
姜云衡正侧身站着，眼角笑意不加掩饰，她道：“我还以为看错了人，没想到还真是你！”
数月前，上京醉香楼街边，姜云衡在街上狂追抢东西的小贼。被这少年撞见，对方伸出脚绊了小贼一下，极大缩短姜云衡追人时间。
两人配合默契，既惩治了小贼，又共同还了受害者公义。
而当时姜云衡追完小贼后，因为忙着赶回去卡麓山门禁，着急离开，双方连名字都没来得及交换。
没想到，今日居然还能再次遇见。
少年听姜云衡提起那日，不用笑道：“说起来，你那日跑的忒快，我都没来得及问你是谁。”
姜云衡也想起那鸡飞狗跳的一日，眼中漫上笑意：“我叫姜云衡。”
她的名字，在上京中已经跟混世魔王挂钩。
少年恍然大悟状：“原来你就是姜云衡，姜雪年的那个小妹妹。”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姜云衡，随后目露笑意，“你与传闻中的很不一样。”
这倒是个稀奇评价，姜云衡有些好奇道：“有何不同？”
少年笑了，负手而立：“至少，你不是他们口中的母夜叉模样。”
流言嘛，向来都喜欢夸大其词。姜云衡没什么意外，她耸肩摇头道：“那让你失望了。”
少年眼中笑意盈盈，张口还想说点什么，他身旁的禁军突然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一瞬间，少年脸上情绪尽数收敛，他略带歉意的看了姜云衡一眼，道：“抱歉，今日有要事在身，不能畅谈，等我忙完再来拜访。”
旁边人催的紧，少年也没多谈，大步流星迈步离开。
姜云衡突然想起什么，朝少年大喊：“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少年在营帐拐角处回头，那双凤眸弯着，语气清然却掷地有声：“我姓燕，名琅。”
燕？跟燕霖一个姓？姜云衡摸着下巴琢磨，准备等回去后问问燕霖。
一回头，谢疏面无表情。
姜云衡眼中笑意未散，回头继续同谢疏搭话：“怎么不走了？是不是到地方了？”
谢疏面色格外冷，他神色深深，静静呼出一口气，“姜云衡，这里不是麓山书院。”
姜云衡莫名其妙：“我知道啊，怎么突然提起麓山书院？”
“你…”
“我如何？”姜云衡挑眉。
谢疏下颌绷着，或者说此刻他整个人都像一张紧绷的弓，他闭上眼睛，再睁眼时脸上情绪已尽收，大步流星从姜云衡身侧离开。
姜云衡奇道：“欸，话还没说完，你怎么走了？”
谢疏这狗脾气，还没说两句脸色又晴转阴了。泛着冷意的白狐裘，从姜云衡视线中一闪而过。
谢疏在说完那句摸不着头脑的话后，直接甩开姜云衡走人。
姜云衡身上还穿着厚重盔甲，见状忙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