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未来到门前仲长昱便起身将人喝斥下去。
“阿昱。”林自阮轻声叫住了他。
起身取了火折子来点上烛火,林自阮回到仲长昱身前替他理好衣领:“这么早啊。”
“只有这两天……”仲长昱垂眸看着自己胸前略显杂乱的发丝,伸出手帮忙顺了顺,然后回答道,“昨日分了功,今日操练、猎兽,明日再按猎物嘉奖,还有……处理一下多放进来的人,之后他们想干什么就随便了,我们就不用管他们,可以自己——”
“还有什么人吗?”
“嗯……”察觉到林自阮抬头,仲长昱撇过脸避开她的视线,“就是之前,梁叔说他们有银子,当时你也——”
见林自阮歪头去想,仲长昱又着急忙慌地调转话头:“不记得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看出他在刻意回避,林自阮也顺势结束了这个话题:“那就算啦,反正你们搞这个搞那个,搞了一大堆破事出来,看着就让人头疼。”
她语气轻松,好似只是在说一些夫妻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家长里短,正当仲长昱心底松了口气准备收回自己的手时,林自阮又忽然开口:“反正阿昱会处理好的,对吧?”
发丝被仲长昱手上的老茧勾起缠在指尖,随着他的动作忽然加重,原本亲昵的场景被林自阮的痛呼打破。
“阿紫!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没事啦。”躲开仲长昱伸过来的手,林自阮将刚刚被带出来的发丝捋至耳后,然后朝门外看了一眼。
门上的雕花云母间有阴影来回踱步,林自阮收回目光,半推半就地催着仲长昱转身:“去忙吧。”
挽着胳膊将人送至门口,林自阮并未即刻松手,她先是停下脚步,等到仲长昱察觉她才快步跟上,然后扬起惯有的笑来:“要我陪你吗?”
仲长昱嘴里一个好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但门外此时却恰巧响起一阵低咳,让他硬生生把嘴里的话给拉了回去。
“不用了,”仲长昱回身轻轻抱住林自阮,然后在她额角落下一吻,“我去处理就好。”
“再睡会儿吧,昨儿你陪我熬了那么久,都没怎么歇。”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去看林自阮的反应,但林自阮似乎出什么异议,仍旧笑着敲敲他的脑袋,然后打趣道:“说得好像你没熬一样。”
“好啦好啦,知道你是为我好,反正那些老家伙也不喜欢我,我就不去讨嫌啦,免得他们又拿我说事。”
闻言,仲长昱止住自己将要转身的动作:“不会很久的……”
说完他就立刻推门而去,并没有给林自阮留下回应的空间。
对此,林自阮也只是站在原地,然后看着他带着元蒙匆匆离去的背影笑了笑:“怎么能处理好呢?”
处理好了,那可就不是阿昱了。毕竟“阿昱”只需要是一个蛮横的、昏庸的、残暴的……
强盗。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
再次打开时,已是临近午膳。
“姑娘,陛下请您过去一同用膳。”门外侍女低声细语,似乎是怕扰了里面人的清梦。林自阮就坐在门厅处,她还穿着寝衣,什么也没有做,就单纯在那里,直到听见声音她才开始动起来,起身去换了身衣裳后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个衣着简单的侍女,低眉顺眼,是之前行宫这边指过来伺候的,林自阮打眼一瞧就知道和宫里大多数没什么差别,便也懒得在意,随便应了声就让她到前面去带路。
路上林自阮随意找了些话题,只可惜那侍女的回答中规中矩,还不如青翎来得有趣。青翎虽说大多数时候也是中规中矩,但至少她对于花园里那只四处讨食儿的黑猫还是有几分坚持,总说它太胖,要少喂些。
林自阮看不出来那只猫胖在哪里,甚至是有些瘦,活了三四年的玩意儿,拎起来却是轻飘飘的,还没那些人送来的一套首饰重。
它大抵是饿死的,所以到这儿之后吃东西也总是狼吞虎咽,谁在这时候过去都会挨上一爪子。青翎又喜欢在它吃东西时装模作样去拦,因此她手背上总是带着伤,但即使这样,她也经常念叨着要它少吃点、吃慢点。
那只猫并不听话,吃完了就跑,虽然次次都会在青翎喊它的时候立刻出现,但很偶尔才会停下来多待一会儿,陪青翎坐着。
所以在看见它亲近林自阮,甚至随她去抱时,青翎不可谓不惊讶。
当时林自阮说,或许是因为她会不在它吃饭的时候打扰,所以不会惹它厌烦。
“所以……你既然知道会被抓,为什么还非要去动它的吃的?”池含竹看着青翎手上新添的疤十分不解。
自上次向林自阮告假回家不过才小半个月,秋狩的队伍离京也不过三四天,因此对于池含竹的出现,青翎表现得相当诧异:“哎呀,猫吃太胖会死的。”
“胖?”看着地上狼吞虎咽的瘦小身影,池含竹不解地问道。
闻言,青翎叹了口气,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哎呀,你是不知道,姑娘见了它就喂,一点也不管着,这样吃下去早晚要胖死。”
似乎是意识到话里的不妥,她又趁着池含竹没有接话,连忙换了个话题:“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姑娘跟陛下到猎场去了,估计要大半个月呢。”
“我记得姑娘说要你好好照顾夫人,不用急着回来,所以还以为你会在家多陪陪家人呢。”
“我娘她啊,她说自己没什么大事,让我莫要辜负了姑娘的心意,所以我就回来了,”池含竹低头看青翎又去逗那只黑猫,见她没有起疑便缓缓移开目光,道,“你呢?怎么不跟姑娘一起,反而留在这空荡荡的宫里。”
“我记得姑娘她挺喜欢你的吗?怎么留你一人在这儿?”
“那太久啦,听说光是路上就得花上一两天,我还得喂小黑呢,”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青翎来到池含竹身前,朝她半倾着身子道,“而且总得有人留在宫里。”
“就你留下吗?”
“那肯定不是啊,只能说有点身份的人都跟过去了,留下的都是我们这些丫鬟太监,”青翎回答,“你回来的也真不是时候,毕竟就连之前姑娘带回来的那个会唱戏的都一起带过去了,你要是早回来两天估计也能一起去。”
“那确实有点可惜……”
“对了,快到午膳的时候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青翎话到一半贼兮兮地左右瞧了瞧,然后才压低声音凑到池含竹耳边继续道,“那几位不在,宫里这几日没那么紧张,我们可以偷偷弄点好吃的。”
“都不在?”池含竹问道,似乎是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刻意,她又补充道,“毕竟要是被管事的抓到了,落人口角都是小……”
“没那么严重啦,”青翎看起来倒是不甚在意,拍拍手拉着她就往厨房去,“陛下来了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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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就没以前那么有规矩了,那些新来的侍卫也就是看着吓人,只要不是跟姑娘有关的事他们一般都懒得管我们。”
“更何况他们现在不在,那些嬷嬷现在也不太敢管我,所以你尽管放心。”
“大不了出事了你就说是我逼你来的好了,反正也确实是我出的主意。”
“怎么能这样,我也没有阻止你,又怎么能让你一人担了去?”池含竹眉眼微蹙,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不再言语。
“我开个玩笑嘛,到时候我肯定跑的比你快。”
池含竹没有回话,青翎不知她为何突然安静,只当又是自己嘴笨说错了话。
她似乎犹豫了一瞬,但很快便嚷嚷着赔礼道歉云云就拉着池含竹加快了脚步。
如青翎所言,这一路走来宫里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多数宫人仍旧各司其职,只是没了需要伺候的,手里的活儿少了许多,只需打理好那些死物即可,因此不少人趁着这个机会让自己稍稍歇了歇,好让这段时日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林自阮宫里的厨房这几日也都空着,大多只有早晚时候会有人过来打扫清点。
整个厨房中角落里的一只小灶有袅袅炊烟升起,很轻,有着淡淡的花香。
青翎熟门熟路的往里面添了柴,然后将将炉中煮着的东西捞出一些来,然后从案上那些挑好的花叶里取了些新的添进去。
“这是?”看着她前前后后好一阵忙活,池含竹轻捂着鼻尖问道。
刚刚青翎的柴添猛了些,呛得她有些难受。见状青翎忙让她出去透透气,说自己一会儿就到。
片刻之后,青翎便拎着个小食盒出来。她兴冲冲地跑到池含竹身边,见她正低头往水井里瞧。
“池姑娘?”瞧着她似乎是在出神,青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本就带伤的手上如今又沾了灰,显得格外狼狈,池含竹瞧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些粗活儿还要你来做吗?怎么说你现在也是姑娘眼前的红人。”
青翎倒是毫不在意,将那只脏手背到身后去耸耸肩:“反正我本来就是择菜生火的丫头,姑娘肯带着我只怕也是看在小黑的面子上。”
“不过是顺手的事儿,况且姑娘也允我管着小厨房,说是空着了多给小黑做些好吃的。”
“你管……吗?”闻言,池含竹忽然怔住。
“对呀,”见她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写什么,青翎拍拍手上的灰,直接将食盒打开递到她面前,“瞧,膳房前阵子刚研究出来的金菊桂花糕,可好吃了,可惜姑娘都没怎么尝过。”
又见她迟迟不接,青翎伸手就要往她手里递:“吃吧吃吧,没事的,膳房那边每天都会送新鲜的,然后在这边用金蕊荷兰那些熏着,要熏好久呢,一直备着,但姑娘又不是时时都想吃这些,所以这些放久了的基本都赏我们啦。”
“姑娘不在也备着吗?”接过点心,池含竹叹了口气,然后拉过青翎那只脏了的手掏出帕子来细细擦拭。
“最后一点啦,这是姑娘离开前就备料做着的,等姑娘嘶……等姑娘快回来的时候他们应该会开始做新的。”青翎倒也随她,偶尔碰到伤口了才小声吸气。
“这样啊。”闻言,池含竹垂眸掩去心中所想。
娘亲是对的,之前……果然是我想多了。
她就是这样,根本不会在乎这些东西能不能做、要费些什么,她只是想到了,就开口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