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剧情补丁成精中 > 30. 第 30 章
    “姑娘、池姑娘?”

    肩胛处忽然传来些许瘙痒,池含竹侧眸,正巧瞧见青翎拿刚刚那只被擦拭过的手在自己肩头戳弄。

    指端甲片圆润中带着粗粝,缝隙中还残存着一些没有被擦净的灰,在天青色的缎面上留下浅浅的痕迹,两人的目光在这痕迹上交汇,然后青翎率先移开目光,讪讪收回手摸摸鼻尖:“那个、抱歉姑娘,我……”

    “没事,”池含竹轻轻摇头,随后也看向别处,“一件衣服罢了,送去让下人——”

    似乎是意识到青翎的身份,她嘴里的话忽然顿住,再出口时便已经换了模样:“只是些灰,掸一下就好了。”

    说实话,池含竹有些摸不准青翎的身份。倒不是说她眼拙,识人用人这块儿她自幼便耳濡目染,虽说攀不上一双慧眼,但也足够辨得几分真心。

    只是如今宫里的职位属实是乱得很——虽说大多沿用旧制,但新来的那批人有相当一部分没有得到合适的职衔,他们只是留在宫里,不属于任何职位,却几乎所有事都能横插一手。

    青翎倒不属于他们,她是林自阮亲自点了带到身边的。可林自阮也只是把她带到身边,并没有明确给她贴身宫女的身份。甚至连林自阮自己……她也是那群没有身份的人中的一份子,只是因为她跟仲长昱的关系,大家都默认了她是主子。

    “唉……”想到这里,池含竹不禁叹了口气。

    母亲要她记得大人的恩情,替大人在陛下面前占一份位置。若是没有此番变故,这本是她注定要走的路,这点池含竹心知肚明,可如今就这样从母亲嘴里赤裸裸地说出来,池含竹总觉得有些怪异。

    她本以为这次回家母亲会跟她谈谈父亲,谈谈那位下令的……但不知为何,母亲对此却只字未提,只是叮嘱她,莫要让御史大人失望。

    然而这抹叹息却让青翎会错了意,只以为是因为弄脏了衣服。这让青翎有些无措,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后拉着她到自己屋里去。

    青翎现在住在主殿西侧的耳房中,屋子很新,东西也不多,简简单单一床被褥和边角几个小柜便几乎已是全部,入门转角处还有个小桌,上面放着一碟小菜,里面的油花已在边缘凝固发黄,也不知是放了多久。

    找了凳子招呼池含竹坐下,青翎转身一头扎进那几个箱子中一阵翻找。

    不消片刻,她便喜滋滋地捧着一个盒子出来。那是个红木盒子,瞧着应该是有些年份的紫檀,成色算不上多好,但配上描金纹饰和精雕的黄铜锁扣,在这间屋子里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是?”瞧着青翎兴冲冲地过来,发现没有凳子之后又放下盒子去找,池含竹也站起身来跟了上去。

    “是姑娘赏我的。”青翎回答。见池含竹跟了过来,她又忙招呼她坐,两人就着这个位置又推攘了好一阵才终于一同坐下来去谈刚刚那个盒子。

    从青翎口中,池含竹得知那是她刚调到林自阮身边时的事,那阵子几乎每天都会有人送东西过来,有时是陛下身边的人,有时是面生的宫人。这些东西姑娘都是照单全收,无一例外,但也几乎是隔日姑娘就会从里面拿些出来随手塞给当值的下人。

    虽然那些东西大多都被陛下的人讨回去就是了。她这个也被要过,只不过当时恰巧让姑娘给撞见了,所以才能留在她手上。

    “姑娘还训了那人呢,”说到这里,青翎的声音里忍不住带了笑,“我跟你讲,那还是我第一次见那些冷脸的家伙吃瘪,之前我可怕他们了。”

    青翎在里面挑挑拣拣好一阵,时不时还抬眼偷偷往池含竹头上去瞧,似乎是在比对着看哪个更合适。可她挑了许久,最多也只是拿起来比划两下,然后又放回盒子里。

    大抵是实在不知道该给些什么,最后她干脆直接将盒子推到池含竹面前:“之前姑娘说你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要我们也盯着点吃穿別亏待你。我那点鸡零狗碎的东西应该也不够赔你,这些是姑娘给的,都是好东西,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好了。”

    屋外阳光正好,就连这个角落里不常见太阳的屋子里此刻也有一缕阳光洒了进来。描金镌刻的如意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厚重的木质外壳里则是静静摆着一套琉璃珊瑚首饰,青红相容而未争艳,青璃为底,红珠点睛,珠链层叠,将半尺大的盒子塞得满满当当。

    然而这满当当的首饰此刻在池含竹耳中却还比不上青翎话里“大户人家”这几个字的份量。

    阿昱他很喜欢这间屋子。

    你也喜欢吗?

    先前林自阮问出的话骤然闯入脑海,将身边青翎关心的话语淹没,门外阳光正好,可池含竹此刻只觉得凉气不断自心底涌出,一点一点将她淹没。

    她都知道,什么都知道——知道爹怎么死的,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知道自己想讨个公道甚至是想要她的命。

    那她到底想干什么!留着自己干什么?看自己虚与委蛇,为了那点对她来说微不足道的东西而放下仇恨对她感恩戴德,然后朝她摇尾乞怜吗?

    “池姑娘?”青翎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隔着层水波,黏糊糊地传过来。

    轻轻颔首致歉,池含竹伸手将盒子推了回去:“抱歉,刚刚在想这些首饰的事。”

    “啊?你认识这些?”青翎面露惊讶,但很快她就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将方才惊起的眼神压了回去,“也对,姑娘说你是见过世面的人,认识也正常。”

    这个想法合情合理,可池含竹却是摇头否认:“我哪儿认得姑娘的东西,只是想着……这既然是姑娘的东西,那大抵算是御赐,还是不要让他人经手为好,免得到时候追究起来连累了你,那我可过意不去。”

    “不至于吧……”

    “这到底是规矩,虽说近来日子宽泛不少,但还是莫要太过松懈,免得叫有心之人瞧见了,日后落人口角。”眼看青翎仍旧一知半解,池含竹一时语塞。

    眼前这丫头看着跟自己一般大,但却是简单得很,明明她才是要活在宫里的那个,却连这些都不知道,好好一颗脑袋全被那一人一猫占了去,连自己如今的处境都搞不清楚,还傻乎乎地以为和从前一样。

    对此,池含竹不知该作何感想,但心下思索几分后她还是斟酌着开口:“如今你也算是姑娘面前的红人,他日等陛下安顿下来给了位分,只怕是少不了盯着你的,还是小心些吧。”

    “哦好,”青翎嘴上应着,但也只是悻悻地把那盒子收好,然后又从箱里翻出两个小瓶出来,“那这个呢?”

    少女一手还撑着箱子,一手拿着那两个小瓶子往外递,似乎是想要尽可能让坐在一旁的人瞧仔细。

    见池含竹抬头看着屋外的太阳迟迟没有回话,她索性合上箱子,跑回来直接将瓶子塞过去:“这个是姑娘给我要的药方,然后我自己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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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药来熬的。”

    “很管用的,我每次被抓涂几次就好了,也没有留疤。”

    那瓶子不过半掌,一只手便能抓上两三个,池含竹也不好继续推辞,于是便接下来收了一瓶。

    在青翎略带期盼的目光中,她将另一瓶打开放在鼻尖嗅了嗅,取了些膏体在指尖后拉过青翎的手替她擦拭刚刚被抓伤的痕迹。

    “哎!这是赔给你的,我前两天的还没用完——”

    “只是试一下,”把青翎的手按回桌子上,池含竹低头不再看她,“能跟我说说那只猫吗?”

    她同青翎谈了许久,从青翎手上的伤口到那只猫,又从那只猫到小厨房,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林自阮身上去了。

    青翎这会儿活像是个话匣子,稍稍应上两句她便能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偶尔把自己讲高兴了还会站起来演上一段,好让池含竹瞧清楚当时的场景。

    只可惜她说来说去总归是离不开吃食,离不开那只猫,因为林自阮只会跟她讲这些。

    林自阮不会跟她讲柏家的戏班,那是要跟何千云说的;也不会跟她讲琴棋书画,那是池含竹擅长的;更不会跟她讲过去或者未来,那是留着给仲长昱的。

    她总是拎得很清楚,跟谁说什么,谁又该知道些什么。

    啪——

    地上的火堆溅起火星。

    对于林自阮来说,今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安排。仲长昱忙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活计,她也懒得去瞧,和往常一样陪仲长昱用过饭后便借口不想讨嫌自行离去,好让自己离那些复杂的、纠缠在一起的味道远些。

    那时,仲长昱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林自阮几乎要从他的视野中消失时才抬手让方白跟上。

    方白不太明白这次命令为何如此迟钝,但也只是照做。

    他跟着林自阮在猎场四周漫无目的地游荡,秋狩期间猎场戒备森严,但林自阮却总能找到人最少的地方呆着。直到傍晚,林自阮才招手喊他过去,问了哪里可以生火之后要人去取昨日仲长昱猎到的兔子。

    “姑娘,这些事我来就行了,”看那些火星再次擦着林自阮的衣角落在地上,方白几次想要上前去拦,但又因为不好去碰林自阮而放弃,“姑娘您要是还想烤其他什么东西我也可以让人去猎,您在一旁候着就行。”

    林自阮没接他的话,她坐在火堆旁,拿着手里的树枝一下一下打在火上,将火堆戳得噼啪响。

    “姑娘!”

    一阵风吹过,火焰骤然跃起迎面朝林自阮倒去,方白顿时惊起想要去扑,但那火焰却在林自阮面前堪堪停住。

    许是因为风不大,不足以支持这火烧得太高、太旺,最多只能将它送到这儿。方白心惊胆战地站在旁边,确认火确实是扑不到人之后才放松下来。

    “瞧你,大惊小怪的。”身后忽然传来林自阮的声音,方白抬眼,只见刚刚还专心瞧着火势的人现在正撑着脑袋看他。

    她仍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火,话里带着些打趣道:“就这点火,难不成还能烤了人去?”

    “你大可不必这样紧张,这些事之前我也不是没做过,这火既然能点,那它就烧不着我。”

    方白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辩驳,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觉得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

    末了,他也只僵着身子憋出句瞧瞧兔子,随后便同手同脚地转身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