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出了府门,停住脚步想了想,转身顺着大道朝西边而去。她决定去找子充公子,多年前她去送过信简,还记得路。
或许见不到,但也要一试。过了今晚,明日子充公子一离开,小主或许就毁了。她不愿再看到姜非五年前那生不如死的样子。再说,他俩不易,为何要被那莫须有的事牵绊着。
她一路反复地想着要说的话,不知不觉到了子充宅院大门口。
“公子,外面有位小桃姑娘求见。”颜文月对子充说道。
“小桃?”难道是姜非让她来带话?子充心中突然有了一丝期待。
“看着似有身孕。”
“让她进来吧。”这几日,子充很忙,他想忙到把姜非忘记,但她的笑脸仍旧时常浮现在他脑海,他也有一瞬间的怀疑,她是否有事瞒着他?但是她那么决绝……他不愿细想。
“小桃见过公子。”小桃向子充行礼,她肚子有些大,动作迟缓。
子充心想,这么晚让这行动不便的孕妇送信,姜非可真是挺狠!从前为何未看出来?
他如今总尽量将她往坏处想,想她的狠,她的绝!好让自己不再那么留恋她。
“她让你来传话?”
“不是。是我自己来的。小主不知我来。”
子充一听,心里竟有些失落,原来她根本都不想他。转念又觉诧异,疑惑地看向小桃,“你有何事?”
“公子明日便要离开新郑,不去看看我家小主吗?”
子充听到,更为惊诧,他深吸一口气道:“我同她,已然分开,不便探望。”
“我知道。可是,小主还是一直想着公子。她最近每日都不怎么吃东西,也睡不好,总是偷偷哭,她整日没精打采。公子若是就这么离开了,我怕她会……”小桃说地有些激动,哽咽起来。
颜文月上前扶住她,帮她拭泪。
子充听了,心里不好受。但他又想,她应是为良安伤心,她和他说得很明白,她“接受不了”他。他没有她想象的好。
他握紧拳头,沉声说道:“你弄错了,是她要同我分开。她伤心应不是为我。”
“我怎会弄错?我跟了小主十多年。她的事我都清楚。这么多年了,她的心里只有公子,她一哭一笑皆因公子,她怎可能为别人伤心。小主原本活泼快活,公子离开后,她整日沉默寡言,头两年都不与人说话。这些年她拒了多少提亲,她从一个小姑娘,一直等到现在,公子要是不回来,她还会等下去……”
小桃说得有些泣不成声,她擦了擦泪。
子充听着心头难受,又更加不解。
小桃深吸了几口气,接着说道,“这次公子回来了,她才又变回了从前快活的样子。因公子要提亲,她高兴得什么似的。如今公子要是就这么走了,留小主一人该怎么办?”
一旁的颜文月已红着眼眶在擦泪。
子充低头听着,紧握的拳头松开了,心里在无声泣泪。
小桃拿起帕子又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我只是个婢女,本不该管这些事。但小主是个好人,她对我们都很好,我不想看她如此伤心。”小桃停住讲述,抬头看子充,担心他不为所动。
子充心里已是翻江倒海,若这些都是真的,那又是为何?毕竟是她拒绝了他啊!
“可是,的确是你家小主不愿意……”
“那公子想过她为何不愿意吗?一直是她追着你,她为何会突然不愿意?”
“为何?”子充看着她。
“原本大家都想着,公子能一直如此留在新郑,同她在一起。可如今,公子要回宋国即位,国君怎可能只有她一个夫人,小主那般清高的人,如何愿意?如此念头,她怎好与公子明说?她不想耽误公子的前程,因此,她就这么决定了。”
子充想到那天姜非在山上和他说的关于世子妃的话,豁然明了。
他心里顿时明亮快活起来,还好,她没变。他挺了挺胸,长舒一口气,在心里笑着,眼里有了光芒。
“我去找她。”他说着起身便向门外走去。
“还有一事。”
“何事?”
小桃不语,看了眼颜文月,颜文月会意离开。
“小主的母亲,是虢国公主。”小桃说得很小声,“而且,藏生于那场大火。”
子充愣住,惊愕地看向小桃,小桃郑重地对他点了点头。
他叔父曾灭了虢国,子充自然知晓,那场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他也曾听说过。
“小主也是才知晓此事,她知公子与此无关,可她心里过不去,公子能否理解?”
子充低头沉默半晌,一时只觉命运弄人,他握紧拳头,缓缓道:“能。”
小桃不好再说下去,默默低着头,不论子充做何决断,她已尽力。
子充让颜文月送小桃回去。他独自立在廊下,抬头仰望满天星辰,片刻后,他长嘘一口气,出门驾马往东而去。
那日在长葛,姜非受伤后,他暗下决心要护她一世,永不让她伤心,他又忘了!人生苦短,其他的不重要。
姜非正拿着一卷书简歪在榻上,心中想着事,眼睛也未在书简上。
“非儿,没睡吧?”是姜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子充来了,要见你。”
她正出神,以为听错了,恍惚觉得可能是太想他,现了幻觉。她摸了一把额头,未回话,又试着去看书简。
“非儿,子充来了,要见你。”姜玥推门进了屋。
她回过神来,是真的。这是来和她道个别吗?看了看自己的样子,实在太随意了,最后一面了,怎么也要像样些。
“这么晚了……姑母,帮我梳个头吧,让他稍等一会。”
她坐到镜前,姜玥走过来帮她梳头换衣。
“非儿,你瘦了。”姜玥看着她,觉得心酸。
姜非对镜中的姜玥笑了笑,没说话。
准备停当,姜玥去堂屋把子充引进屋来,便转身离开。
姜非见他,心中猛地一热,又收住情绪,挤出一丝笑容,“你来了。”说罢便低头垂眼。
“嗯。”子充见她的小脸越发消瘦,没了精神,心疼得很,恨自己为何把他的小姑娘折磨成这样。
“你明日要走了?”姜非见他不说话,又抬头看他,碰到他的眼神,慌忙躲开。
“你瘦了。”子充说着,两三步上前把她抱怀里。
姜非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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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分开了。”她倔强地要把他推开。
子充有力的双手将她搂得更紧,她挣脱不了。
“你真要与我分开吗?”
姜非抬头盯着他的眼睛。
子充接着说:“为何不告诉我你是如何想的?便独自决定与我分开?你为何不信我?你怎知我的想法?你还是像个孩子般任性。”
“你这是何意?”姜非紧盯着他的双眼。
子充低头看她单纯而黑白分明的眼,一阵心酸,搂紧她,生怕失去她。鼻子探向她的颈间,贪婪地吸着她的味道。
“你干吗?”姜非扭身要躲开他。
“我们不是说好要永远在一起吗?你忘了?我此生只你一人,你也只有我,可好?”他的语调近乎哀求。
姜非猛地使劲一把推开他,疑惑的眼睛惊讶地看着他。
“小桃都告诉我了。”
姜非表情委屈,眼神闪烁,盈了一汪泪,“那我也不能跟你去,我们不该在一起。”
“我们不去宋国,不去商丘,只要我们在一起,你想去哪,就去哪。”
姜非一惊,瞪眼看他,“不行!你在说什么?如此,世人该如何看我?又如何看你?”
“我不管世人如何看!我没了父亲、母亲、阿弟,我什么都没了,我只有你,我为何要在乎世人如何看我?”
子充低头看着她,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我只要你。”
“你不回去,宋国怎么办?”姜非惊恐地看着他,怕他没了理智。
“那是宋国的事,他们自有办法。我为何要在意?我本就不想当这国君。我可继续当颜原,只要能与你在一起……”
子充靠近她的脸,抵着她的额头,柔声说道,“我们一起去南方,可好?”
她迷醉在他温热的鼻息里,“你将来会后悔的。”
“那你答应了?”子充眼睛一亮,他用鼻子蹭着她的脸颊,“没了你,将来又有何意义?”
“那你的谋划呢?你不是要除了那奸臣……”姜非又清醒了,睁大眼要推开他。
“我没有谋划!”他打断她,双手搂紧她的腰背,把她贴在胸前,“没有!”
“你清醒些!好好想想!”姜非猛地使劲挣扎,想推开他。
他又搂得更紧,猛然低头去吻她。
姜非被吓了一跳,想挣脱却被他裹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她一着急,用力咬了他的嘴唇。
他未放开她。
一股腥味游走在唇间,蔓延到口中。
他一手托着她的后脑,蛮横地吻她,急促而深沉,让她失了呼吸。他听到她剧烈的喘息声,慌忙担心地放开她。
她满脸通红,唇上沾着一抹红色,受惊的眼呆看着他,这面容让他着迷。
他用指腹拭去她唇上的红色,看着她的眼睛,“你答应我了?”
姜非看着他唇上的伤口,仍在渗血。
未等她言语,他又深沉地吻下去。
柔滑,细腻,温暖,带着腥味……
这是子充的味道,她软在这绵长的吻里,什么都不愿想,若是永远这般继续下去就好了。
明日,要同父亲和姑母说,她要跟子充去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