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子充接上姜非,看出她还是不开心,想她定是因两人又要分开而难过,对她小心翼翼,抓着她的手一直未松开。
他们携手爬着山,未说多少话,姜非一路都低头思索着该如何同他开口,他又会如何反应?今日说完,两人或许就不复相见……想到此,她心里一阵阵地痛。
转眼他们便登到了山顶平地,对面深青色的山坡上点缀着少许黄橙色,初升的太阳照得那一片熠熠生光。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你回新郑半年了。”姜非凝视着远方。
“是,上次在此遇见你时,良安也在。”
姜非想,这是个好起头,便接话道:“良安要成亲了,你可知?他就等你回来便办婚事。”
“这么快?”
“嗯,从南方带回来的姑娘,他俩很般配。”
“嗯。”子充点点头。
“世子妃也快生了。”姜非又想到陈桑。
“这是第二个孩子?他们过得倒是不错。”
姜非想这事倒也是个不错的引子,便顺着说了下去。
“他们俩起初是不错。可前段时间,郑贤娶了新夫人,他喜新厌旧,如今世子妃过得很不好。她担心这个孩子仍旧是个女孩。”
“她太在意这些了,应想开些。”子充淡淡地说道。
姜非看他眼神并无波澜,听他语气也好似满不在乎,或许他觉得找两个夫人很寻常?她心里不禁有些生气,说话语气也急切了些。
“她当然在意,她一人从陈国远嫁到此,如今无人关心,你让她如何是好?”
子充听她言语激动,转头看她,握紧了她的手,“我定会一直对你好的。”
姜非低下头,哼!他也可同时对几个夫人都好!她深吸一口气,想这些无用的做什么!
她缓和语气继续说道:“小桃也快生了,与世子妃可能差不多日子,但她过得很好。”
子充猜不透她,她一直在说他人结婚生子,莫非……她年纪也确实不小了,他侧头看她,问道:“你是着急想要孩子吗?”
姜非一惊,他竟如此理解她的话。她看他一眼又匆忙看望远山,脸上泛起了红晕。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与你随便说说。”姜非解释。他听不懂她的话,算了。
“我们很快也会有孩子。”子充拉着她的手,想把她搂到怀里。
“我真的未想这个。”姜非轻轻把他推开。
“那你为何一直不开心?是因我要回宋国,你不愿再等了是吗?”子充摸不准她的心思,扶着她的双肩,看着她的眼睛。
姜非低头默想了一会,下定决心,很小声地说道:“我不想与你去宋国了。”
这太突然,子充心里一沉,愣住,以为听错了,“什么?”他有些无措,眼睛都变大了,“你是说着玩的?”
“不是。”姜非低着头,不敢看他。
“为何?总是让你等,你生气了是吗?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很快!你相信我!”子充的语气着急,他似乎从未如此慌张。
“我担心……我不适应那里的生活。”姜非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不愿离开新郑?商丘离得不远啊。”
“嗯。”
子充想起她方才说,陈桑远嫁而来……“你想我留下是吗?”
“没有,”姜非看他一眼连忙说道,“你得回宋国,你要做你的事。只是我们在一起不合适。”
“这两件事有何冲突吗?我不能总待在郑国……”子充有些激动。
“我知道。”姜非说着,看向别处。
子充震惊地看着她的侧脸,她似乎在伤心,她不愿意离开父亲和姑母?
他静心想了想,说道:“若你不愿去宋国,我可留在新……”
“不行!我说了!和这些都无关,你要做你的事!我也有我的生活……我不想去那陌生之地,你也不愿留在新郑……”
“我愿意留在新郑……”子充掰过她的侧着的身子,看着她。
“你不能留!你不用勉强,你说过你不想寄人篱下的!”姜非竟说得恶狠狠的,像真的一样。
“你不愿去,也不让我留?你的意思是我们必须要分开?”子充诧异地看着她。
她低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怎么了?为何我刚回来,你便突然改主意了?”子充心中恼火,问道,“你是不是就想支我走?是吗?”
“若各自勉强退一步在一起,往后大家都不会开心,总会相互抱怨,不如现在便分开。如此,我们都不用为难,我想过了,你我不会有好结果。”她低着头讲完这段话,舒了一口气,够决绝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子充真的动了气,声音抬高了好几度,“为何不能有好结果?你为何等我那么久?突然又说没有好结果?”
“那都是我曾经想象的,都是执念。其实,现实并非如此。况且,如今什么都变了。我已想清楚了。”
“变了?你变心了?你是说你不喜欢真实的我?是我没有你想象的好?”
“你很好,是我接受不了。”姜非咬着嘴唇看着远山。
“接受不了?你不是说……”子充心里有些受伤。她从前说什么第一次见他便喜欢他,他长得最好看……如今又说接受不了他?看来她只是不喜欢他罢了。但他离开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子充环顾周围,觉得一切都不真实。他被她吓着了!
上回被她吓到,还是她谎称自己是宋公的细作那次。难道说……她真是宋公的细作?他去南方之前,宋公还在,如今,宋公走了,她的任务也就结束了,没必要再与他耗着了?想想她之前的一些事,她的性子,的确是善变的。这个女子太冷漠。
“好!你想分开便分开吧!”子充愤恨地说道。目光扫过她的脸,停在她脸颊上那道伤痕处,心中不舍……但她太过绝情!他不愿再想下去,转过头,迅速下山。
姜非听到这句话,眼看着他离开,憋在眼眶里的泪再也装不住了,霎时间溢了出来,落到伤痕处,短暂地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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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了一瞬,又沿着痕滑落下去。
姜非回头看了眼空空的远山,跟在后面下了山。他竟如此干脆便同意了!看来他也不是很喜欢她。分了也不可惜。她这么劝说着自己,好把伤心变成愤怒。
她回到家大哭一场。她想他会不会伤心,觉得她太绝情了?可是,这不是很好吗?结束了。她只要再忍一忍,忍过去了,就好了,往后便再也不会伤心了。
两人几日未有音讯,恍如隔世。
子充心中生气,她是他在这世上最爱的人,他对她百般呵护,愿意为她留在新郑,她为何还如此对他?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如此绝情。曾经种种都是骗他?他也不解,为何她总是流泪,为何要替他挡箭?或许都是宋公给她的任务!
良安成亲。姜非和子充都去了。
姜非看着良安和欧阳信行婚礼,心中羡慕又伤感,想到她好不容易等来的人要独自离开,禁不住流起伤心的泪。
这一幕正巧被子充远远看到,他心中一惊,难道姜非心里喜欢的是良安?那日在山上,她一开始便突然说起良安要成亲……她就是宋公的细作,与他是假戏,与良安是真爱,她如今错过了他……伤心?
又是自作多情了!他年少时曾被伤过,但很快便忘却,这次却是刻骨铭心的痛!天下女子皆如此绝情!这句话终究无错。
他在黄昏中,独自默然离开了热闹的良府。
姜非刚进良府时,也瞥见了子充,但没敢看他。这会儿又偷偷找了一圈,未见到他,心里很失落。难道他都不想见到她了?如此讨厌她了?
一切都会过去的!过几日,他便回宋国。往后两人应再不会相见。
姜非连着几日都几乎未吃东西。
这日傍晚,小桃帮她松开发髻,梳理她的头发,看着镜子中她憔悴的模样,心中有说不出的难受。
“小主,公子明天就走了。你真的想好了吗?”
“嗯。”
“或许,公子将来不会娶新夫人呢?只对小主一人好。”
“这怎可能,未曾有哪位国君只有一位夫人。你看世子妃,我不能过那样的日子。就这样,留在家中也很好。”
“那也可问问公子,或许他并无此想法,”小桃轻声道,”你们……不可错过,错过了,便不会再有了。”这是从前姜非劝她的话。
“这怎好与他说?即使现在他说不会,往后也会变。何况,还有我母亲的事……我怎能去做母亲敌国的君夫人。”
“可是……你不能一直如此下去啊?你不吃东西……怎么办?”
“只是最近胃口不好,慢慢就好了。”她垂着双眼,淡淡说道。
“上次,小主两年才缓过来。这次,公子是真的走了,要多长时间才能好起来?”
“慢慢总会忘记的。”姜非看着镜中的自己,重重叹了口气,抿嘴挤出一丝笑。
小桃看着姜非空洞的眼神,心疼她,默默转身擦去泪。
“那小主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