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非在子充温暖的怀里,日日缱绻,度过了一个很舒适的冬天。
此间下了一场大雪,两人爬上一处山头,遥望雪景,甚是壮观。忆起在新郑的种种,想到那个雪天连摔两跤的小公子,心中感慨时光飞逝,一路走来不易,更需好好珍惜眼前之人。
立春一过,姜非便招呼着小桃和几个婢女,打理院中的花坛,重新翻土,除草,洒下种子。几场绵绵春雨过后,土里便钻出一片青芽。姜非看着,心里甚是满足。想那新郑子充院中的扶苏,不知是否也透了青?
这日早上,子充抱着她腻歪一阵后便出了门。
姜非走到院中,看看那发芽的花苗,见一旁有几根小草,绿油油的也很可爱,但不可让它抢了花的营养,她便俯身去拔草。
“嫂嫂!”子师欢快的声调传来,“在做什么?”
“拔草,”姜非正俯着身,抬头望了他一眼,“你今日为何有空来此?有事?你兄长一早便出去了。”
“我特意来找你。”
姜非直起身子,“找我有何事?”她见子师还背着弓与箭,一笑,“你要去何处?为何还背着弓?”
“我正要去西村看看,他们新种的粟都长得不错……”子师语调兴奋。
“你是说下山的傅媪他们?”姜非打断他道。
“是!我前几日去了,庄稼长得不错,也见他们在除草。”子师看看姜非手中的草,“干脆你上那拔草去,这院里才几根草?”
“好!”姜非立刻扔了手中的草,往屋里走去,“我换件衣裳。”
“你为何还带着弓箭?”姜非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这个时节,田间野雉多,味道也正鲜美,正好可以射几只来吃。”
“是吗?”姜非听得亮眼放光。
“是,是!兄长特意让我来叫上你一起。嫂嫂不是说,你射术比我兄长还好吗?”子师面上仍是调侃之色。
“你还不信?”姜非一笑,“我今日定比你多射几只野雉!”
子师摇头笑着。
“你这神情,同你兄长一样!”姜非指着他道,“一会便让你见识见识!”她说着,转身进屋。
“我们是骑马去吧?这样快些。”她又大声说道。
“行,我去牵马。”子师应和着转身离去。
“小桃,今日无事,先回去吧!可明日再来。”姜非换了身便装,拿过小桃递来的弓。
“我与夫人一起去。”小桃说着便要收拾几样吃食。
“不用不用,我要骑马去。你没法跟着。我与子师在一起呢!莫担心,无妨。”
姜非与子师二人,骑上马往西村奔去。
正是仲春时节,道两旁绿意盎然,微风拂面,顿觉心中舒畅。进了林子,两人便拉缰缓行,并辔走在林间道上,阳光斑斑驳驳地落在他们身上。
“这里的道好像变宽了些,也亮了些。”姜非说着,抬头看树荫。
“是,入冬前,陆续有不少人到那西村落户耕田。修葺村子时,顺便把这林间道也扩了扩。”
“怪不得,进这林子感觉不似从前那般阴冷了。”
行不了多久,拐了个弯,便见眼前一大片农田,远远望去翠绿一片,在阳光下发着光,田间有农人正弯腰除草。
走近些看,那绿色的庄稼苗有巴掌高,一棵棵都精神地立着。
两人下马,牵着马往前走去。
“这田里的野草果然多,都要一棵棵拔出吗?”姜非问道。
“是,种庄稼,自然也是件辛苦事。”子师望着田里的苗。
“但是有希望。”姜非蹲下顺手拔去几棵草。
子师点了点头,望向远处的村落。
“那边草丛似有动静!”子师小声说道。
“是野雉吗?”姜非望向草丛,也放低了声音。
两人拉弓引箭,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草丛。
“野雉长什么样?”姜非压低着声音问道。
“和鸡差不多,尾巴长些。脑袋红红的,毛很漂亮……”子师眼睛望着前方。
“看到了看到了。”姜非眼尖,见那绿草丛中突然晃出一个红脑袋,迅速拉满放箭。
子师还未拉满弓,忽见那野雉已瘫倒在草丛中。
子师猛地转头看向姜非,“你射的?”他瞪大了眼,显然被惊到了。
“哼!”姜非一白眼,“你信了没?小叔?”她收起弓,骄傲地一晃脑袋。
子师点着头,又看向那野雉。
“快去捡回来,今晚可以烤着吃!”姜非指着草丛对他说道。
“我兄长好福气,怎么就遇上了嫂嫂这么好的人?”子师兴冲冲地提着野鸡走回来。
“那是!”姜非高兴地一笑,忍不住吹嘘起来,“你可知长葛之战?”
“听说了。”子师将野鸡挂在马鞍上,牵着马同她一起往前走去。
“射中你从叔子夷头盔那人,正是你嫂嫂——我!”
“是吗?”子师看着姜非,不可置信。
“瞧你那眼神,莫非仍旧不信?”姜非转头看他。
“信!信!”子师点着头道,“嫂嫂你这弓看着不一般啊!”他的眼神落在姜非的弓上。
姜非一撇嘴,“弓自然也是好的,其实射野雉,用不上这么好的弓,它强在射程。”她说着取下弓,递给子师,“这是你兄长送我的弓,一会你试试。”
子师接过弓来仔细看着,“兄长送你这么好的弓?”
“这事你也眼红吗?”姜非看着他,大方地说道,“那今日便借你用一天好了。”
两人交换了弓,把马栓到路边树上吃草,便往树丛中走去。
半晌,两人从树林子里出来,子师手里提着好几只野雉,满脸笑意,从未打到这么多!
“一会可送几只于村民们。”姜非走在前面发话,“要不今晚就在村里烤了吃吧?在野外烤,也香些。”
“可以。”子师将几只野雉全数挂在马鞍上,“嫂嫂,你为何射术如此高明?”
“自然也是从小练出来的,你若虚心请教,我也可指点你一二。”姜非说着便爬上了黑马。
“那自然是要虚心请教的。”子师也上了马。
姜非心情大好,两人在马上闲聊着向前面小村行去。
忽听前方田头传来吵闹声,两人循声望去,却似见几个农人正与骑在马上的几人争吵。
两人一夹马肚子,快步向前走去。
见几个穿着得体的年轻人方下马,与农人扭打起来,农人不怎么敢还手,有两个已被推到在田间。一旁的猎犬也狂吠起来。
姜非见此,勒住缰绳,搭箭引弓,子师方见她引弓,转头便看那箭已落在年轻人的头冠之上。随后另一年轻人的头冠上也倏得射进一支箭……
子师屏着一口气,转头看向姜非,惊叹得连连摇头。
“你这回都信了吧?我用的可是你的弓。”姜非看他一眼,轻飘飘地说道。
说罢,两人快马跑到那群人身边。
那被射中头冠的两人,正惊魂未定地翻眼摸着头冠上的箭,不知要如何将箭取下,模样甚是狼狈。
“何事争吵?”子师坐在马上,厉声问道。
“公子!”被推到的农人站起身来,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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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师行礼道,“这几位公子,近日总是骑着马来田猎,也不好好走道,总是踩踏秧苗。”
农人指着地下被踩坏的一片秧苗,心痛道,“瞧这一片,都被踩坏了!”
“你们是哪家的?”子师冷眼看着那几位年轻人。
那几人不示弱,趾高气昂,“你是哪家的?敢管教我们?我们雍府的公子们要尝尝鲜,特来打几只野鸡……”
“谁家的都一样,”子师冷语打断他,“春种前,朝堂已颁布法令,田猎期间,不可踩踏田地,你是不知?还是明知故犯?”
来人仗着有雍府撑面子,仍旧不服软,“你又是哪家的?敢管我们雍府之事?”
“哪家的?”子师扫了他们一眼,“看来你们是从未见过君夫人?”他说着看向姜非。
姜非立刻肃目挺胸看向别处。
姜非在几个月前的宫宴上与大臣机智对峙一事,已在朝堂贵族圈中广为盛传。
那几人一听“君夫人”这三个字,皆怔了一怔,再这看马上的女子目色凌然孤傲,手中还握着把弓!两人翻眼看了看头上的箭,俯身向她恭敬行礼。
此刻,一旁田间除草的人,远处村中的农人们,见这边吵闹,也都纷纷赶了过来,将他们围起。
姜非看了看人群中几张熟悉的脸,向他们笑笑。又转头正色看着那几人,淡淡问道:“可知错?”
几人见周围的农人都怒目看着他们,不敢造次,躬身行礼,“知错!”
“错哪了?”姜非慢语问道。
“不应踩踏田地,望夫人赎罪。我们也是无心……”
“无心?”姜非冷笑一声,“无心为何还推人?三番五次来踩踏?
姜非顿了顿,“我怕是有意吧?是雍大人让你们这么做的?”
“不是不是,是小人们自己犯错,与雍大人无关!”那人慌忙解释。
“我就说,听闻雍大人爱民如子,怎会如此践踏这秧苗?”姜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你们该罚!”
“小人们甘愿受罚,望君夫人赎罪!”几人俯着身子,不敢造次。
“那该怎么罚?”子师问道。
姜非垂眼略一思忖,说道:“几位,方才可有打到野雉?”
“打到两只……”其中一人诺诺道。
“才两只?你们几个人就打到两只?”姜非不禁嘲笑,回头看了眼子师,白眼摇了摇头。
“两只就两只吧!两只野雉给这位农人,当是赔偿这踩损的秧苗。”姜非指了指那倒了的秧苗,“把他们扶正!另外……再把你们踏的这几亩地的杂草皆除了。”
几人听着,面露难色。
“怎么?不愿意?要不……还是告诉雍大人,让雍大人看该怎么处置得好?”
“没有没有!我们这便去除草!”那几人说着,将两只野雉从马鞍上取下,交于那农人,便赶去田间除草。
“可不能糊弄事,我一会回来查看。”
姜非说罢,与子师及那些农人一同,说笑着往村里走去。
姜非与子师见到了傅媪,阿砾等村人,见他们生活安稳,心中甚是欣慰。
几个村民将打得的野雉拔毛开肚收拾干净,涂上香料,便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上次姜非去雍府狩猎,未等到烤得的肉,到家还生了一大场气,想起来便觉得遗憾。今日见烤了这么多野雉,心中甚是欢喜。
未多久,那鸡便滋滋冒油飘出香味。大家一起围坐着吃鸡。姜非不忘撕下半只鸡来,用树叶包裹好,要带回去让子充也尝一尝。
两人见日头偏西,便与众乡邻告别,一起踏马赶回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