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习礼结束。
这日清晨,姜非早起,小桃帮她梳妆打扮。
她着玄纁祭服,与子充携手,同往太庙告祖。
祝官已备好一切,立于祭案旁。
姜非手持玉帛,立于宋诸公祖先牌位前,按礼祭拜。
“郑国姜氏之女,今日归宋公室,敢告先君!”祝官朗声道。
子充立于姜非一侧,与她同拜。随后姜非将一爵清酒洒于地面。
子充与她再拜,礼成。
从此,姜非便是宋公室主母。
同日黄昏,二人又在寝室由礼官主持行同牢合卺礼。
二人相对跪坐于席,面前摆放两碟同一豚上割下的肉片,两人相视一笑,吃下这同牢之肉,从此便是一家,不分彼此。
随后,礼官呈上一剖为二的匏瓢,各倒入清酒,子充取左瓢,将右瓢递与姜非。
她双手接过那半瓢清酒,低头看时,面容正倒映在这酒中,她一时有些恍惚,自与子充相识,一路走来,曾经不敢想的事,此刻终于成真。
她仰头喝酒,酒入口微甜,嗓子竟有些哽,她压下内心的激动,咽下这半瓢清酒。两行热泪从眼角滑落。
礼官将这两个瓜瓢合拢,用线缠绕紧实,置于案上,仿佛是一个从未分开过的匏。
从此二人便与这匏瓢一般,合二为一,生死不离。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皆是动容。
礼毕,礼官退下。有女官各引二人入后苑沐浴。
姜非立于池中,温热的水漫上来,赶去这一日的紧张疲惫,她方才放松下来。
倏忽九年,真是不易!曾以为会同姑母那般独自终老……何其幸运,他终是回来了,且永不会同她分开了。
姑母和父亲,此刻不知是否入睡。或许父亲还在看那些没完没了的书简?姑母还在替她缝衣?明日,该给他们写份信简送去,好让他们不用担心……
忽然想到一会便要与他同寝……这倒没什么,可还有那事……
她急忙草草洗完便出了浴,婢女拭干她的头发,她穿着单薄的寝衣,一人匆匆赶回寝室。
他果然还未回来!她深吸一口气,爬到床里,面朝里躺下,催促自己赶紧睡着……可越紧张越清醒。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便把脸半掩在裘被里,一动不动,装作睡着了。脚步声停在榻前,她越发紧张,怎么觉得腿又痒了起来!她强忍着不敢去挠。
他在做什么?为何没了动静?不会因见她睡了,生气吧?她心里想,若他再无动静,要不要转身看看?数到三,一、二……
他终究是靠了过来,暖融融的。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她有些贪恋这轻柔的触摸,想搂住他的手,却仍旧未动。
一阵温热扑面而来,他的鼻息靠近了,姜非还未来得及细想,唇就被压住了。
她只好醒过来。
她佯装刚被他吵醒的样子,轻推开他,眯着眼,“你已沐浴完毕?”
“嗯。”子充翘着嘴笑着,知道她还在装,看着她慵懒的娇媚模样,不舍点破她。
“怎么睡了?”他柔声问道。
姜非用手抹了下眼睛,还装着打了个哈欠,“或许太累了,便睡着了。”
子充心里暗笑,拉起裘被靠上去,把她侧搂到怀中。
姜非一惊,她俩之间,似乎只隔着一层衣料……他方才,是站在榻边宽衣……
他低头吻她的脖颈,滚烫的鼻息漫延到耳际。
平日陪她睡觉,他极少碰触,今日竟这般主动……姜非不禁紧张了。
“你累不累?”她问道。
“不累。”他轻声答道。
“可我今日很累。”她的话音里带着委屈。
“我抱着你,便不觉得累了。”子充伸手将她紧紧裹在怀里。
她未得逞,小心思终究落空。
他的身躯滚烫而结实,手尖轻挑开她腰间的衣绳。
寝衣随着肩头的黑发一起散落于枕边。
他迷醉于眼前的美人,如丝如玉,温热生香,他爱得不知所措,低头吻上去,想用力又唯恐弄疼她。
姜非觉得陌生尴尬,脑中想起女师对她的告诫,这是庄重的仪式,不需有羞耻之心,不过……
“子充。”她转了转眼珠,轻声唤他。
他未回话。
她感受到他的炙热。
“要不我们睡吧?你抱着我,同平日那般。”她仍旧提出无礼的想法。
“怎么?”
“我们下次再来。”她勇敢地小声说道。
子充抬起头看她,柔声问道,“为何?”又情不自禁低头去吻她。
“反正……我们也不着急,是不是?”姜非斟酌道。
他凑近她的脸,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慢语道:“我着急。”
他的手指插入她的长发中,往后抚去,她的小脸更显明媚标志。
姜非的脸一热,垂下眼,“可是……”
“我轻些……不怕……”
他缓慢轻柔地吻她的唇。今晚,他有很多时间,他不着急。
她横下心来,反正也是逃不掉的!
不过,那却是她未曾料想到的美丽新世界。
子充把她绵软的身体揉在怀中。
“喜欢吗?”他轻声问她。
她娇弱无力地微微点头。手指触到他胸前一块不平整的皮肤,她抬眼看去,是从前的箭伤留下的疤痕,她还记得那血肉模糊的场景。
“还疼吗?”她轻抚他的伤痕。
“不疼。”子充轻笑着低头闻她发间的淡香。
姜非凑上前去,把脸在那伤疤上轻轻蹭着,侧脸趴着,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他抚过一段柔滑温热的曲线,她全身顿时变得酥软,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她听到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快,他又托起她的脸吻她……
二人一夜缠绵,直至东方既白。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身边醒来。他慌忙伸手探向身侧,唯恐昨晚那一切又都是梦。
她侧身背对他,睡得安稳。窗外的晨光倾泻进来,衬着她松散的发丝,肩颈处的曲线格外清晰美丽。
她肩上的齿痕仍未退去,背上小小的汗毛向背脊聚拢着,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淡淡的齿痕,忆起她的失声惊呼,是不是弄疼了她?
想起她昨夜的轻颤低吟,他心中一阵悸动,从身后揽住她的腰,一把将她卷到怀中,亲吻她,抚摸她。
“别动,我还要睡会。”姜非睡意朦胧,要推开他。
子充未停。
“不许闹我!”她语气气恼,反手一把猛地将他推开,裹紧被子又继续睡。
“你怎么了?”子充只当她是耍小性子,探身看她的脸,她却仍睡得像个孩子一般。他不由轻笑,这孩子脾气真大!
他的拇指缓缓滑过她那漂亮的眉毛,姜非忽然握住他的手,拉至身前,双手将他的手臂抱在怀中,又侧身睡去。
子充撑起头细看她。鼻梁上那小小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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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初见。当时哪曾料到,那拉着他逛院子、看荷花的毛糙小公子竟会成他的枕边人?
他轻按她的嘴角,暗自思忖,她不笑的时候,那对梨涡藏在何处?
往昔的岁月浮现脑中,夕阳斜照的余晖里,雪中寒冷的山林中,灯下的棋案旁,射箭场上的阳光下,春意盎然的马背上,他伤后无声的病榻前……都是这张美丽的脸。
她静静地睡着,很轻的鼻息。这个美丽善良的坏孩子,从今往后,完完全全属于他。他自身后轻柔地拥着这美好的人,感受久违的幸福和宁静。
姜非缓缓睁开眼,低头看怀里子充的手,一道光落在这手臂上,照着清晰的毛孔,□□的青筋,透着蓬勃的生命力。她低头用脸蹭着这年轻的手,柔声说:“什么时辰了?我们是不是该起了?”
“还早。”
“外面的天已大亮了。”姜非说着要坐起身。
子充自后面揽紧她的腰,又把她裹到怀中,亲她的脖子,肩膀。
“你又要做什么?”姜非回首笑问道。
“那便作罢?”子充作势要松开她。
“来吧来吧!不是还早吗?”姜非一脸坏笑,回身亲上去,身子早已软了下来。
“我们就如此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她脑中一片空白,似说着胡话。
“好。”
“你不能再有别人了,你是我一个人的……”
“是,自然是你一个人的。”
两人起床洗漱,共用早膳。
他们相对而坐,时而相视一笑,忆起这一晚上的事,姜非仍觉得有些羞赧。
“你为何还不去忙?你今日无事吗?”姜非催促他出门。
“这就要去。”
姜非起身去取水,走回时,眉头微蹙。
“怎么?”子充问道。
“哎,不太舒服。”姜非看看他,慢慢走过来,“今晚不可再如此了。”她摇着头。
子充笑着起身去扶她。
姜非看到他笑,心里一阵迷乱,腿又发软,便推开他,“真是脑人!你生得如此,成天招惹我。”
“我从前不是如此吗?”子充顺手把她拥到怀里。
“从前你都穿着衣服。”
“我现在也穿着……”子充紧了紧抱她的手臂,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快些去吧。”姜非打断他,把他推开。
“你今日准备做什么?”子充又回身说。
“我得休息一会,写封信简于姑母,然后去街市上走走,许久未去了。”
“子师最近忙,不能陪你出去。”
“小桃和羽仲会一起去。”
“他们也未去过街市吧?”
“我去过。”
“你?”
“是啊!”姜非神色笃定。
“带上个侍从吧!你或许会迷路。”
“不会的!”
子充知她嘴硬,不过,她自有分寸,总是有办法回来的。
“我让人将那院里射练场修葺一番,你若无事,也可练箭打发日子。”
姜非低头抬眼看他,“我在家被父亲盯着习射,到这来了,你还要盯着我?”
子充失笑,走上前,轻搂着她,“怎么?这郑国第一射师,是被逼出来的?”他低头看她俏皮的眼神。
“别总把我当小孩子哄,我自己知道如何打发日子,你放心忙去吧。”她说着轻轻推他。
子充低头见她盈润的粉唇,又忍不住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