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青山如黛 > 79. 合卺
    一月习礼结束。

    这日清晨,姜非早起,小桃帮她梳妆打扮。

    她着玄纁祭服,与子充携手,同往太庙告祖。

    祝官已备好一切,立于祭案旁。

    姜非手持玉帛,立于宋诸公祖先牌位前,按礼祭拜。

    “郑国姜氏之女,今日归宋公室,敢告先君!”祝官朗声道。

    子充立于姜非一侧,与她同拜。随后姜非将一爵清酒洒于地面。

    子充与她再拜,礼成。

    从此,姜非便是宋公室主母。

    同日黄昏,二人又在寝室由礼官主持行同牢合卺礼。

    二人相对跪坐于席,面前摆放两碟同一豚上割下的肉片,两人相视一笑,吃下这同牢之肉,从此便是一家,不分彼此。

    随后,礼官呈上一剖为二的匏瓢,各倒入清酒,子充取左瓢,将右瓢递与姜非。

    她双手接过那半瓢清酒,低头看时,面容正倒映在这酒中,她一时有些恍惚,自与子充相识,一路走来,曾经不敢想的事,此刻终于成真。

    她仰头喝酒,酒入口微甜,嗓子竟有些哽,她压下内心的激动,咽下这半瓢清酒。两行热泪从眼角滑落。

    礼官将这两个瓜瓢合拢,用线缠绕紧实,置于案上,仿佛是一个从未分开过的匏。

    从此二人便与这匏瓢一般,合二为一,生死不离。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皆是动容。

    礼毕,礼官退下。有女官各引二人入后苑沐浴。

    姜非立于池中,温热的水漫上来,赶去这一日的紧张疲惫,她方才放松下来。

    倏忽九年,真是不易!曾以为会同姑母那般独自终老……何其幸运,他终是回来了,且永不会同她分开了。

    姑母和父亲,此刻不知是否入睡。或许父亲还在看那些没完没了的书简?姑母还在替她缝衣?明日,该给他们写份信简送去,好让他们不用担心……

    忽然想到一会便要与他同寝……这倒没什么,可还有那事……

    她急忙草草洗完便出了浴,婢女拭干她的头发,她穿着单薄的寝衣,一人匆匆赶回寝室。

    他果然还未回来!她深吸一口气,爬到床里,面朝里躺下,催促自己赶紧睡着……可越紧张越清醒。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便把脸半掩在裘被里,一动不动,装作睡着了。脚步声停在榻前,她越发紧张,怎么觉得腿又痒了起来!她强忍着不敢去挠。

    他在做什么?为何没了动静?不会因见她睡了,生气吧?她心里想,若他再无动静,要不要转身看看?数到三,一、二……

    他终究是靠了过来,暖融融的。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她有些贪恋这轻柔的触摸,想搂住他的手,却仍旧未动。

    一阵温热扑面而来,他的鼻息靠近了,姜非还未来得及细想,唇就被压住了。

    她只好醒过来。

    她佯装刚被他吵醒的样子,轻推开他,眯着眼,“你已沐浴完毕?”

    “嗯。”子充翘着嘴笑着,知道她还在装,看着她慵懒的娇媚模样,不舍点破她。

    “怎么睡了?”他柔声问道。

    姜非用手抹了下眼睛,还装着打了个哈欠,“或许太累了,便睡着了。”

    子充心里暗笑,拉起裘被靠上去,把她侧搂到怀中。

    姜非一惊,她俩之间,似乎只隔着一层衣料……他方才,是站在榻边宽衣……

    他低头吻她的脖颈,滚烫的鼻息漫延到耳际。

    平日陪她睡觉,他极少碰触,今日竟这般主动……姜非不禁紧张了。

    “你累不累?”她问道。

    “不累。”他轻声答道。

    “可我今日很累。”她的话音里带着委屈。

    “我抱着你,便不觉得累了。”子充伸手将她紧紧裹在怀里。

    她未得逞,小心思终究落空。

    他的身躯滚烫而结实,手尖轻挑开她腰间的衣绳。

    寝衣随着肩头的黑发一起散落于枕边。

    他迷醉于眼前的美人,如丝如玉,温热生香,他爱得不知所措,低头吻上去,想用力又唯恐弄疼她。

    姜非觉得陌生尴尬,脑中想起女师对她的告诫,这是庄重的仪式,不需有羞耻之心,不过……

    “子充。”她转了转眼珠,轻声唤他。

    他未回话。

    她感受到他的炙热。

    “要不我们睡吧?你抱着我,同平日那般。”她仍旧提出无礼的想法。

    “怎么?”

    “我们下次再来。”她勇敢地小声说道。

    子充抬起头看她,柔声问道,“为何?”又情不自禁低头去吻她。

    “反正……我们也不着急,是不是?”姜非斟酌道。

    他凑近她的脸,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慢语道:“我着急。”

    他的手指插入她的长发中,往后抚去,她的小脸更显明媚标志。

    姜非的脸一热,垂下眼,“可是……”

    “我轻些……不怕……”

    他缓慢轻柔地吻她的唇。今晚,他有很多时间,他不着急。

    她横下心来,反正也是逃不掉的!

    不过,那却是她未曾料想到的美丽新世界。

    子充把她绵软的身体揉在怀中。

    “喜欢吗?”他轻声问她。

    她娇弱无力地微微点头。手指触到他胸前一块不平整的皮肤,她抬眼看去,是从前的箭伤留下的疤痕,她还记得那血肉模糊的场景。

    “还疼吗?”她轻抚他的伤痕。

    “不疼。”子充轻笑着低头闻她发间的淡香。

    姜非凑上前去,把脸在那伤疤上轻轻蹭着,侧脸趴着,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他抚过一段柔滑温热的曲线,她全身顿时变得酥软,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她听到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快,他又托起她的脸吻她……

    二人一夜缠绵,直至东方既白。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身边醒来。他慌忙伸手探向身侧,唯恐昨晚那一切又都是梦。

    她侧身背对他,睡得安稳。窗外的晨光倾泻进来,衬着她松散的发丝,肩颈处的曲线格外清晰美丽。

    她肩上的齿痕仍未退去,背上小小的汗毛向背脊聚拢着,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淡淡的齿痕,忆起她的失声惊呼,是不是弄疼了她?

    想起她昨夜的轻颤低吟,他心中一阵悸动,从身后揽住她的腰,一把将她卷到怀中,亲吻她,抚摸她。

    “别动,我还要睡会。”姜非睡意朦胧,要推开他。

    子充未停。

    “不许闹我!”她语气气恼,反手一把猛地将他推开,裹紧被子又继续睡。

    “你怎么了?”子充只当她是耍小性子,探身看她的脸,她却仍睡得像个孩子一般。他不由轻笑,这孩子脾气真大!

    他的拇指缓缓滑过她那漂亮的眉毛,姜非忽然握住他的手,拉至身前,双手将他的手臂抱在怀中,又侧身睡去。

    子充撑起头细看她。鼻梁上那小小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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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如初见。当时哪曾料到,那拉着他逛院子、看荷花的毛糙小公子竟会成他的枕边人?

    他轻按她的嘴角,暗自思忖,她不笑的时候,那对梨涡藏在何处?

    往昔的岁月浮现脑中,夕阳斜照的余晖里,雪中寒冷的山林中,灯下的棋案旁,射箭场上的阳光下,春意盎然的马背上,他伤后无声的病榻前……都是这张美丽的脸。

    她静静地睡着,很轻的鼻息。这个美丽善良的坏孩子,从今往后,完完全全属于他。他自身后轻柔地拥着这美好的人,感受久违的幸福和宁静。

    姜非缓缓睁开眼,低头看怀里子充的手,一道光落在这手臂上,照着清晰的毛孔,□□的青筋,透着蓬勃的生命力。她低头用脸蹭着这年轻的手,柔声说:“什么时辰了?我们是不是该起了?”

    “还早。”

    “外面的天已大亮了。”姜非说着要坐起身。

    子充自后面揽紧她的腰,又把她裹到怀中,亲她的脖子,肩膀。

    “你又要做什么?”姜非回首笑问道。

    “那便作罢?”子充作势要松开她。

    “来吧来吧!不是还早吗?”姜非一脸坏笑,回身亲上去,身子早已软了下来。

    “我们就如此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她脑中一片空白,似说着胡话。

    “好。”

    “你不能再有别人了,你是我一个人的……”

    “是,自然是你一个人的。”

    两人起床洗漱,共用早膳。

    他们相对而坐,时而相视一笑,忆起这一晚上的事,姜非仍觉得有些羞赧。

    “你为何还不去忙?你今日无事吗?”姜非催促他出门。

    “这就要去。”

    姜非起身去取水,走回时,眉头微蹙。

    “怎么?”子充问道。

    “哎,不太舒服。”姜非看看他,慢慢走过来,“今晚不可再如此了。”她摇着头。

    子充笑着起身去扶她。

    姜非看到他笑,心里一阵迷乱,腿又发软,便推开他,“真是脑人!你生得如此,成天招惹我。”

    “我从前不是如此吗?”子充顺手把她拥到怀里。

    “从前你都穿着衣服。”

    “我现在也穿着……”子充紧了紧抱她的手臂,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快些去吧。”姜非打断他,把他推开。

    “你今日准备做什么?”子充又回身说。

    “我得休息一会,写封信简于姑母,然后去街市上走走,许久未去了。”

    “子师最近忙,不能陪你出去。”

    “小桃和羽仲会一起去。”

    “他们也未去过街市吧?”

    “我去过。”

    “你?”

    “是啊!”姜非神色笃定。

    “带上个侍从吧!你或许会迷路。”

    “不会的!”

    子充知她嘴硬,不过,她自有分寸,总是有办法回来的。

    “我让人将那院里射练场修葺一番,你若无事,也可练箭打发日子。”

    姜非低头抬眼看他,“我在家被父亲盯着习射,到这来了,你还要盯着我?”

    子充失笑,走上前,轻搂着她,“怎么?这郑国第一射师,是被逼出来的?”他低头看她俏皮的眼神。

    “别总把我当小孩子哄,我自己知道如何打发日子,你放心忙去吧。”她说着轻轻推他。

    子充低头见她盈润的粉唇,又忍不住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