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赵吟错身而过的时候,李春序与吴风依同时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但再一次抓住空气,一如当初。
可他们都记得扶起赵吟时真实的触感,为何现在又变回从前?
赵吟奔跑出树林,在路边借了一匹马后直接飞驰而去,这一次,没有柳悬悬,没有刘莺儿。
她不停地问路人,去塵州该怎么走?可是不管她怎么走,始终找不到城门。
吴风依着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鬼打墙?”
白猿道:“看来只能被动,不能主动。”
吴风依蹲下,烦恼地抓了抓头。
赵吟也发现了这一点,她重新返回树林中,慢慢走到尽头。
坡下一条河,河边浣衣妇。
“小姑娘,天凉你穿这么少不冷啊!”
……
塵州客栈里,柳悬悬一大早就外出找工,赵吟抱着刘莺儿外出闲逛。
不知不觉走到了小贩中间,赵吟找寻着糖葫芦的身影。
“小姑娘,小姑娘?”
熟悉的喊叫声让她一怔。
赵吟抬起头,眼睛瞬间浮起雾气。
那是高高大大的陈雪娘,她挎着小竹筐,里面装满了红石榴。
她站在赵吟面前,温和道:“你跟我们家娮娮长得太像了!”
赵吟愣愣地看着她,不敢说话,害怕一说话就会哭出来。
手里被塞了一个红石榴,沉甸微凉的触感让赵吟在心底叹息,她就快要分不清真与假。
“小姑娘,你快跟我去府里坐坐,最好跟我家娮娮站在一起……”
赵吟下意识握住她伸出的手,却被突兀出现的雷声震翻在地。
天地风起云涌,一切安静下来后,她再次感受到微凉的空气,而眼前,又是树林。
吴风依忍不住破口大骂:“这熊玩意儿搞什么东西?上一次哪里有陈雪娘?”
白猿沉静道:“看样子它洞悉赵吟内心的所有执念,并不断变换……”
李春序脸皱成一团,她惆怅不已:“这要怎么办?一次次回到原点。”
穿过这片树林,又是熟悉的街道,吴风依等人长叹一口气,因为陈雪娘再次出现,赵吟再一次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他们再次回到原点。
一次次重复。
不知轮回了多少次,陈雪娘再度出现,李春序等人疲惫地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惊雷声没有响起。
他们困惑地睁开眼。
赵吟微笑着,留恋着,却语气坚决:“谢谢你,我不去了。”
她继续往前,吴风依等人长长松了一口气。
来往人群中,大肚子孕妇与赵吟擦身而过,他们都没有在意。
陈雪娘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娮娮,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刚刚有个小姑娘跟你长得很像!”
“在哪里?”
“走远啦!”
刚刚放下来的心再度提起,吴风依与李春序齐声喊叫:“阿吟,都是假的!”
太晚了,赵吟已经抱着刘莺儿朝前方追去。
从这时起,赵吟彻底失控。
一次次回到原点,一次次到达塵州,然后直奔赵府。
她站在门前疯狂敲门,敲出一个人后,她立刻道:“去叫陈雪娘,叫府里的人快快离开,快啊!”
家丁不动,看向她的面容,愣了片刻后反问道:“你是谁?”
赵吟再次重复,家丁还是不动,她拉着他的胳膊,近乎恳求道:“快啊……”
家丁神色凝重,“我去叫小郎君出来!”
惊雷再次出现。
这个场景,重复了数次,赵吟嗓子已经嘶哑。
李春序轻声呜咽:“白猿,你帮帮阿吟,帮帮她嘛……”
白猿低下头:“我没有办法,只能看她自己走不走得出这个执念。”
吴风依想到那行字——入局者不破局。
他大声呼喊:“阿吟,入局者不破局啊!”
叩门的动作停住,赵吟回过身,吴风依确定她看到了自己,他突然倒数:“三,二,一。”
惊雷又现。
白猿和李春序捂着头,挫败地坐在地上。
吴风依却忽然笑出声。
白猿问道:“你可是知道了什么?”
盘着腿坐好,吴风依随手在地上画了个圈,“入局者不破局,破局到底是什么意思?阿吟被动地跟着陈雪娘走,不行,阿吟偏离了一点,又好像没问题。”
李春序点头,确实这样,赵吟跟着陈雪娘走,反弹;赵吟没有去郊外,没有问小贩今夕何年,甚至她去叩门,惊雷都没有在这些时候出现。
白猿接口:“现在我们需要回忆那道惊雷每次都在什么时候出现。”
李春序对第一道惊雷记忆犹深,她脱口道:“第一次是在我们去扶阿吟的时候。”
吴风依拍掌:“阿吟倒地的时候惊雷没有出现,偏偏我们去扶的时候出现了。”
李春序瞪大眼睛:“是这样,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们真实地触碰到了阿吟。”
白猿道看着头顶:“我们都以为自己是局外人,其实当我们为阿吟难过,起心动念甚至付诸行动的时候,就已经步入局中。亦或者,我们从来都不是局外人。”
都以为自己是局外人,其实只是不知道自己也深陷局中。
李春序叹气:“所以最后阿风大喊的时候,惊雷再次出现。”
事情开始明朗,吴风依道:“我们再来回忆一下阿吟做了什么,会让惊雷再次出现?”
李春序道:“跟着陈雪娘走,去追那个‘娮娮’,家丁答应她去喊陈雪娘……”
白猿总结:“每次快要见到那个‘娮娮’时,惊雷就会出现,娮娮是谁?”
吴风依鼻子有点发酸,他说:“应该是阿吟的阿娘。”
李春序垂下眼睫。
白猿接着问:“为什么阿吟执着见到她,又为什么拼命让他们离开?”
吴风依回答:“赵宴是阿吟的祖父,他因谋反导致陈赵两家被诛,只留下出生两天的阿吟和陈雪娘。”
白猿道:“所以,阿吟对她的阿爹阿娘还有赵宴都没有印象。”
吴风依惋惜:“何止没印象,刚出生的婴儿,说不定都没睁开眼看过嘛!”
话说完,白猿和李春序猛地抬头看向他。
李春序呢喃:“阿吟没有见过,没有见过……”
吴风依“蹭”一声站起,“所以在即将见到时,惊雷会出现,因为这与现实不符;如果家丁听从阿吟的话,未来就有可能改变!”
白猿声音微弱:“放下执念,就是与她们错身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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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却不相见,明知结局却亲身经历而不改变。”
李春序眼睛潮湿:“这样好残忍……”
白猿长叹一口气,“我终于明白那三个人为什么困在此中不复出来。”
这种带着希望的幻象,让人心甘情愿一次次重复轮回。
他们沉浸在讨论中,没有意识到赵吟已经停下脚步,她坐在林子中,听着“不如归去”的杜鹃啼,兀自沉思。
没有人与她讨论,她只能自己解开谜题。
她开始细想吴风依大喊的那句话——入局者不破局。
这一次,她什么也没有做。
与柳悬悬再次住进那家客栈,她闭门不出。不再上街,不再往郊外走,也不再打听消息。
第三天早上,温暖的阳光溜进室内,她伸手挡住眼睛,却浑身一震。
室内空寂,柳悬悬与刘莺儿都已不在,她奔跑下楼,发现柳悬悬正在喂刘莺儿吃小米粥。
走过去坐在桌边,柳悬悬笑道:“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
赵吟踟蹰再三,将手伸到她面前。
吴风依等脸色大变,李春序颤抖着声音:“怎么会这样?阿吟的手……变透明了。”
白猿拧着眉头,入局者不破局,都已经成为旁观者,怎么又变成这样?
“悬悬姐,你看我这手?”
柳悬悬疑惑道:“手怎么了?”
她放下碗,握住赵吟的手腕,赵吟下意识想缩回手,可柳悬悬又靠近了些,捏了捏她的手指。
“好好的呀?怎么了?”
赵吟抬起眼,又迅速敛下神色,她轻声道:“没什么,有点发麻。”
“嗨,吓我一跳!”
她按摩了一下赵吟的手掌,然后继续端起饭碗。
赵吟盯着自己的手,原来只有她自己能看到,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正在消失。
起身往楼上走,她差点撞倒了店小二,柳悬悬在背后喊:“阿吟,你到底怎么了?”
赵吟脚步未停,“我没睡醒,补补觉。”
房门关上,她将自己摔到床上。窗户下有汲水的声音,还有人在愉悦地唱小曲儿。
阳光落在手臂上,像猫咪在轻蹭,她抬起手臂,眼睁睁看着透明的范围慢慢扩大。
明明什么也没有改变,又为何会如此?
她细想这一次次的重复轮回,树林,柳悬悬,塵州……
第一次她遇到赵宴起兵,第二次遇到了陈雪娘,第三次遇到了家丁,每一次其实都不一样。
可当她什么也不做,遇到的场景还是不一样。
第三天了,怎么还没有赵宴起兵的消息?
难道说,当她第一次去尝试改变时,就已经破坏了原有的历史轨迹?
入局者不破局,可当故人故事如此清晰地出现在面前,又有谁能忍住不改变?
所以入局者,一定会破局。
破局就会改变原来的历史轨迹,手臂变得透明,说明历史已经改变,她没有被留下来。
想要活下来,想要出去,就必须要修正这段历史,让它朝着原有的方向走去。
其实她从来都不是入局者。
赵吟坐起身。
这一瞬间,空中浮起点点金光,这些金点连缀成字。
破局者定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