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黑透,一行人借着月光在树林中穿梭,犹如背后有人在追逐。看到村庄的一刹那,每个人脸上都有劫后余生的欣喜,路过冰封人群时,欣喜也随之转变为冰霜。
井底鲛人,空穴来风。村庄里的种种怪象都已知晓前因后果,却偏偏没有破解之道。
不知不觉走回了姜阿公家,吴风依撸起袖子走向鸡舍,“管他呢,先杀只鸡吃!”
鸡汤端上桌,张鸣再度点评:“今天的鸡很是瘦弱。”
李春序撇嘴,“这几天忙东忙西,都忘记了喂鸡喂鸭。”
李韫玉不声不响,将鸡腿夹到了赵吟碗里。
过度疲累之后的饭菜格外香,鸡汤见了底,张鸣却还拿着筷子去捞残渣。
“呸,是一块姜!这又是什么,噢,是鸡郡!”
他吃得忙忙碌碌,余人则开始犯困,冷不防他又问道:“这是什么?”
吴风依懒懒掀了一下眼皮,回答他:“鸡心。”
“鸡心?”
这声反问的语调如此凝重,以至于所有人都抬眼看去。
他的手顿在半空,筷子上还夹着鸡心。与刚才的玩笑戏谑之表情完全不同,如今的他皱眉沉思,嘴里重复念叨着“鸡心”,仿佛即将从这两个字中参透某种天机。
无人出声惊扰,都凝神看着他。
肩负着众望的张鸣站起来,从墙角搬起一坛酒。
众人:“……”
酒入口,他放下碗,在余人疑惑的表情中说道:“长吉喝醉酒说过,山有异心,无药可医!除非……”
“除非什么?”吴风依眼神亮起。
“除非换心!”
惊恐重新回到他的眼睛,他不敢再多问一句。
张鸣却自顾自说下去,“用良善人之心,换山异变之心!”
此言一出,鸦雀无声。
张鸣也自知荒谬,他又喝了一碗酒,惆怅道:“那怎么办呢,我们也没办法得到山心玉髓……”
“山心玉髓?”李春序和赵吟齐声反问。
张鸣被她们过度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是呀,山心玉髓!千百年来出一颗,我们哪来的机缘得到?”
还是李长吉的小院,地上铺满纸张,那些奇怪的符号与图画被他们来来去去的拼凑,最终凑成了一座山势地形图。
张鸣啧啧称奇:“以前我总以为他在乱涂乱画,没想到居然是一幅详细的山体图!”
沼泽,湖泊,悬崖,石洞,详细备至。
“山心在哪里?”赵吟问出关键所在。
张鸣犯了难,他挠着头蹲在地上苦思冥想,就如快下蛋的母鸡。
鸡啼三声,他指着图上一处地方道:“此地岩层坚硬,鸟兽不来,寸草不生,应当就是山心所在!”
岩层坚硬,鸟兽不来,寸草不生。
确实如此。
李春序看着对面的山心位置,再看向面前摇摇欲坠的吊桥,脸色一白,飞快地躲到赵吟身后。
吴风依一脸苦涩:“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张鸣拍着大腿,“对啊!谁知道那座山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呆在这里静观其变!”
赵吟也有些踟蹰,她问道:“这吊桥?”
“这吊桥是以往的采药人为了方便搭建的,能节省不少力!走过去,再往上爬一爬,就到了!”
最后的战役,赵吟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道:“不管山是睡着还是醒着,我们都要过去。过去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义无反顾往前冲,不然就会功亏一篑。”
李韫玉握住她的手,率先回应道:“好。”
他们一个接一个握住手,朝吊桥走去。
忐忑却又平安地到达山心之地,张鸣小声道:“看来它还睡着。”
脚下的岩层确实坚硬,静下心来感受,似乎有一股股的脉动从地底冲出。
石洞就在前方,赵吟握紧胸口的山心玉髓,慢慢朝洞口走去。
平静,平安,她走到了洞口。
洞内长满枯藤,在枯藤之下,有一椭圆形的黑色石块悬空而立。
“异变之心?”
赵吟鼓起勇气,再往前踏一步,平静平安的氛围也在此时被打破。
狂风骤雨,山石滚落,他们都被震翻在地。
山在咆哮。
赵吟拉住洞内的一根枯藤,紧紧贴着石壁。
外面鬼哭狼嚎,她顾不得许多,努力睁眼看向黑色山心。
怎么换心?
是先摘下来,挂上山心玉髓,还是?
如此狂风让她根本不能再近一步,赵吟心一横,从脖子上摘下山心玉髓,留恋地摩挲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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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朝山心的方向狠狠抛出。
紫色光芒大盛,“砰”,那块黑色大石头掉落在地,瞬间碎成粉末。
风平浪静。
外面的吴风依站起来,看着洞内的紫色光芒,感慨道:“换心也不麻烦嘛!”
李春序捏着他的胳膊,“那刚刚是谁死死抱着我的腿,生怕自己被风吹到悬崖底下!还哭着说‘打死我也不来了,早知道就不来了!’
“……”
赵吟佝偻这腰走出来,随意往地上一躺。其余人也有样学样,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咦?”张鸣直起身,摸着地面道:“怎么变软了?什么时候变成了泥土?”
李春序道:“还有更神奇的!”
赵吟微笑,学着芦生的样子吹响口哨,紫色的山蝴蝶应约而至,盘旋在他们上空,轻轻慢慢扇动翅膀。
张鸣吴风依还有李韫玉惊讶道:“这是什么?”
赵吟伸出手,“山在看我们。”
一躺躺到天黑,张鸣一下子弹起,“得去真言壁,还有的爬!”
赵吟坐起身,又吹响了一声口哨。
几匹散发光芒的马儿穿越山壁来到他们面前,李春序看着瞠目结舌的几人,得意地解释:“这是走马灯!”
他们又看向赵吟,投以敬佩的眼神。
赵吟笑,“我只是与山心玉髓有感应,若是换一座山,就没有这些本事了。”
真言壁近在眼前,他们的心也都放下。
“孟槐夏姑娘,你应该可以出来了——”
还未走过去,李春序就已雀跃地呼喊她。
可是没有人回应。
“槐夏姑娘?”
“槐夏?”
所有人面面相觑,在快要靠近洞口的时候,都放慢了呼吸放慢了脚步。
“别过来。”
洞口传出来的声音让他们为之一震,而里面那道背影更是让他们为之心惊。
他们一心想着给这座山换心,以为这样就可以救出孟槐夏。
但他们都忽略了,孟槐夏困于此已近百年,没了山灵之力,她一介凡人之躯如何抵挡岁月流逝。
苍老沙哑的声音,枯瘦佝偻的背影,这一切都与兰章记忆中的孟槐夏相去甚远。
而兰章,依旧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