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本宫反了 > 57. 第 57 章
    赵筠在凤仪宫的偏殿里昏昏沉沉地睡了两个时辰。

    女医来时,周子衿亲自守在屏风外头,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偶尔传来赵筠压抑的抽气声,便知那伤处必定不轻。

    待女医出来,脸色也不太好看,却不敢多说什么,只道:“赵宝林身子骨弱,需得静养些时日,臣已开了外敷的药膏和内服的汤药,按时用着,三五日便能见好。”

    周子衿严令不得外传,又赏赐了女医,然后吩咐小厨房备些温补的吃食给赵筠送去。

    赵筠醒来时,日头已经西斜了。

    她睁开眼,望着头顶陌生的帐幔,一时有些恍惚,待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便要挣扎着起身谢恩。

    采芙连忙按住她:“赵宝林别动,娘娘说了,让你好生歇着,不必多礼。”

    赵筠眼眶又红了,哑着嗓子道:“娘娘的大恩大德,臣妾没齿难忘。”

    采芙轻轻叹了口气,替她掖了掖被角:“赵宝林安心养着,娘娘已经吩咐了,这几日你便住在凤仪宫,等身子养好了再回去。”

    赵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采芙看着心疼,却也不知该如何劝,只悄悄退了出去,将门掩上。

    ……

    李修明现在已经不把妃嫔当人了,疯狂折腾,以前就进宫的还能得些好脸色和温柔,新人便没这个待遇了,除了比赵筠好一点。

    她们没有人在进宫前会想到自己的第一次是撕裂的疼痛。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身体差些的能被李修明弄死在床上。

    周子衿只得想办法。

    办法很简单,也极有效。

    那日新妃嫔初次侍寝后,她便以“关怀新人、查验身体”为由,让女医给所有侍寝过的妃嫔都检查了一遍。

    女医是宫里的老人了,手轻话少,最懂分寸,检查的结果也写得含蓄,哪几位身子尚弱,不宜频繁承宠,哪几位年纪太小,还需将养些时日,哪几位体质特殊,眼下不宜受孕。

    周子衿拿着那份脉案,亲自去了一趟御书房。

    李修明正捏着丹药往嘴里送,见周子衿来了,随手将药瓶塞进袖中,脸上挤出几分笑意:“皇后怎么来了?”

    周子衿行了礼,将脉案递过去:“皇上,这是女医给新妃嫔们查验的结果,臣妾看了看,有几位的状况不大好。”

    李修明接过去扫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赵筠?朕看她没什么大碍。”

    “赵宝林年纪小,身子骨还没长开,女医说她那处有撕裂伤,若不好生将养,会影响日后生育。”周子衿语气平和,心里却将李修明骂了个遍,“皇上春秋鼎盛,也不急在这一时,等她养好了身子,再伺候皇上也不迟。”

    李修明还是能听进去几分周子衿说的话,主要是周子衿说他春秋鼎盛,这令李修明心情舒畅,也能暂时不用下半身思考。

    “那就先撤了她的牌子。”李修明将那脉案扔回桌上,“让她养好了再说。”

    周子衿又指了指脉案上另外几个名字:“这几位也是,年纪太小,体质偏寒,女医说不宜过早承宠,否则于子嗣不利,臣妾想着,不如也让她们先养着,等养好了身子再安排。”

    李修明看都没看,摆摆手道:“皇后看着办便是。”

    周子衿又道:“还有几位,侍寝后身子不适,女医开了药,说是要调养,臣妾也把她们的牌子暂时撤了,免得伤了底子不好生养。”

    李修明听着“不好生养”几个字,眉头越皱越紧,却也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周子衿见好就收,又陪李修明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告退。

    走出御书房时,周子衿做了一个十八年都没有做过的无礼之举——翻白眼。

    回到凤仪宫,周子衿让采芙将敬事房的何安叫来。

    “新妃嫔的排班,本宫改一改。”周子衿翻开名册,提笔在上面勾画,“这几位的牌子先撤了,这几位的排班往后挪,半个月一次,不可过密。”

    何安在一旁听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不敢多言,只连连称是。

    采芙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佩服。

    娘娘这一手高明得很,不是跟皇上对着干,而是顺着皇上的意思来——你不是要子嗣吗?那就要好好养着这些姑娘,伤了底子还怎么生?

    李修明一想到子嗣又能听点人话。

    于是新妃嫔们的侍寝排班便被周子衿不动声色地调整了,那些年纪小的、身子弱的,都被以“调养身体、以备生育”为由,从排班上撤了下来。

    李修明对此毫不在意,他只管每日按着排班去各宫,至于排班是怎么排的、谁在上面谁不在上面,他懒得过问。

    后宫有周子衿坐镇尚且平静,前朝便不是如此了。

    李修明一心扑在睡妃子和吃丹药上,政务几乎全扔在了一边。

    他本来处理政务就一般,如今直接不处理了,每日只在御书房里待个把时辰,装装样子,便急不可耐地回后宫去。

    奏折堆成了山,可批阅的却寥寥无几,各部官员急得团团转,可谁也不敢去催,前些日子有个不长眼的御史上了道折子,劝皇上以国事为重,少近女色,李修明看了,当场便拍了桌子,将那御史贬到岭南去了。

    就这,众人提起来都还谢天谢地,李修明只是将人贬去了岭南,没给杀了。

    秦携每隔几日便会来凤仪宫一趟,有时是送些吃食,有时是送些药材,有时只是例行巡查时“顺路”过来请个安,每次来,他都会将前朝的事拣紧要的说给周子衿听。

    七月初三这一日,秦携又来了。

    “臣参见皇后娘娘。”

    周子衿隔着帘子看秦携,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秦将军又来了?这回又带了什么?”

    秦携将食盒递给采芙:“回娘娘,是荷香蒸羊,用新鲜荷叶和莲花瓣一起蒸的,清香不腻,最是开胃,臣想着娘娘近来胃口不好,便让人做了送来。”

    采芙接过食盒打开,一股清香扑鼻而来,荷叶的清气混着羊肉的鲜香,确实诱人得很。

    周子衿闻到那香气,胃口竟真的好了几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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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将军有心了。”周子衿道,“坐吧。”

    秦携谢恩落座,他隔着帘子瞧周子衿终于长了点肉回来,心里很是高兴。

    “想必秦将军今日也带来了消息?”周子衿已然习惯了秦携每次来都给自己讲一讲前朝的情况。

    秦携便将这些日子朝堂上的事一一道来。

    李修明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正经上过早朝了,每日只坐一坐,听几句奏报便匆匆离去,各部递上去的折子堆积如山,批阅下来的却寥寥无几,而且批得极随意,很多折子只批一个“知道了”便扔在一边,根本不仔细看。

    “要命的是秋审。”秦携语气都变得凝重,“刑部将秋审的卷宗递上去,皇上连看都没仔细看,便批了个‘全杀’。”

    周子衿闻言,实在是骇然。

    秋审勾决,是每年最重要的司法大事,那些被判死刑的犯人,要经过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会审,再由皇上亲自勾决,罪不至死的,便改判缓刑或减刑,罪该万死的,才勾决处斩。

    这是最后一道关口,也是朝廷对百姓性命最后的慎重。

    可李修明批了个“全杀”。

    这意味着今年秋审的所有死囚,无论罪行轻重、有无冤屈,全部都要处斩。

    李修明是吃丹药把脑子吃掉了不成?

    周子衿胸膛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

    “还有呢?”

    秦携继续道:“大江大河汛期已至,工部上了好几道折子,请求拨款加固河堤,可皇上一直没批,工部尚书急得头发都白了,说再这样下去,汛期一到,沿河几省都要遭灾。”

    “粮价呢?”

    “粮价飞涨。”秦携的声音更沉了几分,“入夏以来,几处产粮区都遭了旱灾,收成大减,可皇上不许开仓放粮,户部的官员跪在御书房门口求了一上午,皇上连面都没见。”

    周子衿听后,生出了直接毒死李修明一了百了的冲动。

    可她不能,李修明没有皇子,他要真死了,反而会江山动荡。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聒噪得让人心烦。

    秦携走后,周子衿在窗边坐了很久。

    荷香蒸羊的香气早已散尽,残在桌上的只余一碟冷油。

    周子衿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秦携带来的消息。

    周子衿觉得这座宫城像一只巨大的笼子,将她与外面那个千疮百孔的世界隔开,可那些百姓的血却透过宫墙,渗进她每一次呼吸里。

    一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起初只是一缕极淡的烟,却越烧越旺,烧得周子衿胸口发烫。

    若是李修明有了皇子呢?

    她可以等,等李修明有了皇子,等那个孩子落地,等她将皇子拢在手中,然后……李修明就可以死了。

    皇子是个婴孩,她作为太后摄政,总不会比现在更糟。

    周子衿的手指微微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垂下眼,将那个念头连同眼底所有的情绪一同压了下去。

    这种事情不是随便想想的,得先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