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这嘴皮子功夫,看来这半年在京城,没少“历练”,功力见涨啊。

    绵里藏针,怼得人哑口无言,还占着理。有她在娘身边,家里这些琐碎人情往来,倒是不用太担心了。

    不过,听着周围这些或真诚或虚伪的恭维,感受着那些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王明远心里也清楚,这个住了快三年的小院,这个充满了进京后奋斗痕迹的家,或许真的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不是嫌弃这里简陋,而是时势使然。

    他如今是正四品的朝廷命官,虽说是新设的“佥都御史”,职权特殊,但品级摆在那里。

    日后同僚往来,接待访客,甚至太子偶尔跑来,继续挤在这小小的院落里,于礼制、于便利,都不太合适了。

    更重要的是,树大招风。

    今日这些围观的邻居里,真心祝贺的有,想攀附的有,暗中嫉妒、等着看笑话的恐怕也不少。

    家人住在这里,一言一行都被人看在眼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万一哪句话说差了,被人传出去,平白惹来是非。

    陛下圣旨里,明明白白赐了宅邸,还有常兄那边也得了赏赐。等忙过这两日,是该去看看了。而且以陛下的心思和朝廷的规制,赏赐的宅子,想必不会差。

    王明远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对“新家”的期待。

    “三郎!三郎回来了!”

    就在这时,眼尖的刘氏率先发现了站在人群后的王明远,惊喜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如同往滚油里滴了滴水,挤在最前面的人群“轰”地一下,再次骚动起来。

    所有的目光,比刚才更加灼热地汇聚过来。

    刚才传旨赏赐诰命和封爵的内监已经来过了,可那毕竟是太监传旨,正主儿还没露面。

    如今,这位刚刚在朝堂上被擢升为正四品大员、简在帝心的年轻功臣,就活生生站在这里!

    这么年轻的四品官,本朝罕见!

    而且还是天子近臣,师父是户部尚书崔显正,自身能力出众,在江南立下泼天大功,未来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更让不少家里有适龄女儿的人家心头火热的是——王大人如今,尚未娶妻!

    顿时,更多的人涌了过来,七嘴八舌,声音嘈杂得几乎要将王明远淹没。

    “王大人!恭喜高升啊!”

    “王大人年轻有为,实乃我辈楷模!”

    “王大人,您在江南的事迹,咱们都听说了,真是给咱们南城百姓长脸!”

    “王大人,您看看我家那小子,今年刚满十六,也识几个字,手脚勤快,能不能在您手下讨个差事,跟着您学点本事?”

    “王大人,您看您如今也到年纪了,身边也没个人知冷知热的……我家侄女今年刚及笄,模样周正,性子也温顺,女红厨艺都是一等一的,您看……”

    “去去去,你家那侄女黑得像炭似的,也好意思说!王大人,我家外甥女可是读书识字的,父亲是个秀才……”

    “王大人,我表姐家的……”

    恭贺的,求办事的,说媒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王明远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他脸上依旧维持着温的笑容,对着众人团团拱手,提高了声音道:“多谢诸位高邻厚爱!明远侥幸立功,全赖陛下圣明,将士用命,实不敢当如此盛赞。”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却带着明显回绝:“今日刚下朝,家中尚有事需料理。明远归来,理应先与家人团聚。改日得闲,定当设宴,答谢各位乡邻平日对我王家眷顾之情。届时还请各位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