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对石柱使了个眼色。

    石柱会意,连忙上前,一边说着“各位让让,王大人累了,让王大人先进家歇息”,一边奋力分开人群。

    王家人也反应过来,赵氏和王金宝连忙上前,护着王明远,狗娃和猪妞也从院里跑出来帮忙。

    一家人合力,总算从热情的人群中挤出了一条路,退回了小院。

    “吱呀——砰!”

    院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将外面的喧嚣嘈杂彻底隔绝。

    门内,是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小小天地。阳光透过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似乎不一样了。

    赵氏转过身,一把就拉住了王明远的手。

    她的手心有些汗湿,微微颤抖着,握得却很紧。刚才在外面那副欢喜张扬的模样消失不见,只剩下全然的、毫无保留的激动和慈爱。

    “三郎……我的儿……回来了……还、还当了那么大的官……娘、娘也有诰命了……”

    她语无伦次地絮叨着,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可脸上却是在笑。

    “我一个农村老太太……也有今天……嗨呀……像做梦一样……”

    都是些很琐碎、甚至有些颠三倒四的话,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

    可王明远听着,心里却像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酸酸软软,涨得满满的。

    他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娘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生了你这么个儿子。在清水村那会儿,家里穷,你身子骨又弱,娘天天担心你长不大……

    后来你读书了,聪明,先生都夸,娘就想着,能考个秀才,娶房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娘就心满意足了……”

    “可你这孩子,心气高,一路考啊考,考中了举人,又考中了状元……娘那时候就觉得,像做梦一样。”

    “后来你当官了,把我们都接到京城。娘想着,这就顶了天了,咱们老王家祖辈都是地里刨食的,出个状元,出个官老爷,还不够光宗耀祖的?”

    “可你……你这短短几年,吃过的苦,比啥时候的都多……还给娘换回了这诰命……”

    “三郎,娘不要这些,娘真的……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王明远站在母亲身侧,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回忆,鼻尖阵阵发酸。

    是啊,他当官,有为了施展抱负、造福百姓的雄心,有想要改变这个时代、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的理想。

    但归根结底,最初的动力,不就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吗?

    不就是为了让眼前这个为了家庭操劳半生、生养他、在他病弱时日夜悬心的母亲,能挺直腰板,能被人尊称一声“老夫人”,能戴上冠戴,穿上霞袍,享受她该得到的荣耀和福气吗?

    他看着母亲头上那刺眼的白发,想着她这半年来为自己担惊受怕、甚至偷偷捐掉首饰的艰难,心里涌起巨大的愧疚和更强烈的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将涌到眼眶的湿意压下去,用力握紧母亲的手,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

    “娘,您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些都是您该得的!没有您这些年为这个家的付出,没有您和爹咬牙供我读书,没有您在我病着的时候一碗碗药、一夜夜守着,哪有我的今天?”

    “这诰命,是儿子的一点心意,是儿子欠您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您放心,儿子会一直努力,会好好为国效力。日后,儿子还要让您当三品淑人,二品夫人!让您享更多的福,受更多人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