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玖回身望去,再熟悉不过的面孔隔着帷帽的垂纱映入了眼底。
是无忧书斋的掌柜。
许多日不见,人瞧着憔悴苍老了不少。
那掌柜背着包裹,带着妻儿,急步走至楚玖身前。
“总算是见到姑娘了。”
“老天爷有眼,老天爷有眼啊。”
明日就要上船离开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楚玖便故意装不熟。
“老伯应是认错人了?”
掌柜用力摇头,眼神无比肯定。
“不可能认错,我记得姑娘的声音。”
目光从头到脚将楚玖打量了一番,掌柜的继续道:“还有姑娘的身段儿、气质,我记得清清楚楚,姑娘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相似的人多着去了,老伯怕是认错人了。”
丢下平和清冷的一句,楚玖叫上嬷嬷,欲要转身离开。
掌柜的却突然急了,一把抓住楚玖的胳膊不肯放手。
“你不能走!”
“泼墨先生是京城大案的嫌疑人,他一直不露面,所有人都到书斋里跟我问人,还骂我助纣为虐,是帮凶,还有人说我就是那**的禽兽。”
“我好好的书斋都关了门,整日还要被人指指点点。”
“今日遇到姑娘,这事儿必须得给我个公道。”
“走!跟我去趟衙门。”
很怕楚玖会跑了,掌柜的妻儿开始在旁边高声吆喝。
“就是她,她就是泼墨先生的小丫鬟。”
“京城大案嫌疑人的帮凶,就是这女子。”
“就是她把泼墨先生的丹青,拿到我们书斋里挂卖的。”
“泼墨先生”四个字,成了无比敏感的字眼。
周围的行人和茶馆、酒馆里的食客,都一窝蜂地围聚过来看热闹。
这阵仗,看得楚玖慌了神。
“老伯真的认错人了。”
她甩开掌柜的手要跑,然而那一堵堵人墙却挡住了楚玖的去路。
“这丫鬟一定是要来坐船逃跑的,快,把她抓去官府问审。”
有人扬声喊了一句,其他从京城来的百姓们都义愤填膺地扬声附和,并不断朝楚玖靠拢。
“对!押她去官府!”
......
是夜。
京城,国公府。
顺意从书房外进来。
“世子,聚福轩今夜连院墙都上锁了,怕是大公子离开前,特意叮嘱的。”
“且小的白日便听说,李嬷嬷带着好几个婆子丫鬟陪着楚姑娘。”
“世子今夜,怕是也很难见到楚姑娘了。”
燕珩坐在那里纠结了半晌,还是起身去换了夜行衣。
上瓦翻墙,他摸到楚玖住的院落。
院子里静悄悄的,屋子都熄了烛灯,侍奉的丫鬟婆子们想来已睡下。
燕珩来到屋门前。
他掏出**,顺着门缝探入,极有技巧地将反挂在内的门闩一点点挑动。
小心翼翼地进到屋内,意外地发现屋子的软榻上并未睡着李嬷嬷,甚至一个丫鬟都没有。
燕珩警敏地察觉到一丝异样,但保险起见,他还是轻轻踱步行至床前。
挑起垂下的帷帐,借着屋外透进来的光亮,燕珩眸光凝滞地盯着那空无一人的床榻。
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他点燃了烛火。
黑暗被驱退,屋子里连个人都没有。
半夜不在房里睡觉,楚玖会去哪儿?
入门时的那点不安无限放大,燕珩开始挨个屋敲门找。
结果丫鬟嬷嬷们都披着衣服站在院子里,却始终不见楚玖的身影。
目光锋锐地看向李嬷嬷,燕珩沉声问道:“楚玖呢?”
李嬷嬷虽不知燕珩为何半夜三更突然来找人,可她还是装着傻。
“楚姑娘早早睡下了啊。”
她挪步走进楚玖的房间,作势想瞧个究竟。
待看到烛火明灭的屋子里空荡荡的,李嬷嬷露出惊慌之色。
“哎呀,楚姑娘人呢?”
转头急声问那几个丫鬟,“你们几个,可是侍奉楚姑娘入睡后才回房的?”
丫鬟们连连点头,纷纷怯生生回话。
“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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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几个,确实是等楚姑娘入睡后才回房的。”
李嬷嬷厉声质问:“那楚姑娘人呢?”
丫鬟们摇头。
“奴婢们睡着了,不知楚姑娘何时出的房间。”
李嬷嬷神色慌乱地看向燕珩,“这,这,这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大公子回来后,老奴可怎么交代啊。”
国公夫人不想当坏人,楚玖只能是自己走的,所以,这戏李嬷嬷不得不演。
燕珩目光如鹰,直直地盯着李嬷嬷,仿若能看透对方的心思似的。
“府门锁着,她一个弱女子,能跑到哪儿去?”
“李嬷嬷当真不说实话?”
李嬷嬷直接下跪,苦着脸表示冤枉:“老奴真的不知啊。”
一群丫鬟也陆续跟着跪了下来。
李嬷嬷接着又道:“要不,老奴带着几个丫鬟在府里找找看,说不定,是楚姑娘夜里睡不着,闲得发闷,便去园子里散步了?”
可能性不大,可燕珩还是带着人将整个国公府翻了个底朝天。
府里找不到人,他又急匆匆地去楚玖和他住过的宅子找了一遍。
没有。
到处都没有。
怎么好好一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寂静幽暗的街头,燕珩茫然环顾。
接下来该去何处去寻楚玖,根本毫无头绪。
此时城门紧闭,根本无法出城。
那楚玖能去哪儿?
难道是她趁着兄长不在时,故意离开的?
燕珩只能想到这个答案。
可楚玖独自一人,离开京城,会去哪儿?
脑子里突然闪现一个人。
燕珩得到了答案:岭南。
楚玖十有**是要去岭南投奔楚昭。
可去岭南路途遥远凶险,她一个人怎么去?
燕珩急得要疯,紧忙又赶回国公府,命顺意做好南下追人的准备。
待次日,他去朝中告假回府,小魏大人竟派人来了国公府。
“魏少卿让我转告燕世子,说泼墨先生有下落了,就关在大理寺的地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