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落在楚玖身上的两团怒火,倏地,就跳到了燕珩的身上。
国公夫人的脸瞬间胀得通红,瞪着低头勾笑的燕珩,脸上的皱纹紧绷着难以言明的羞愤。
再瞧一旁的李嬷嬷,则是眼观鼻,鼻观心,立在那里不吭声。
楚玖细品燕珩刚刚所言,总觉得他是话中有话。
至于那话中所藏之意,仿若只有那三人之间心知肚明。
空气冷凝僵持,堂屋里静得压抑。。
矛头调转,本该被训责奚落的楚玖,此时立在此处,倒是成了局外人。
面上的红温始终未退,国公夫人眼神复杂地盯了燕珩半晌,竟是一句话都未说。
转头,她面色不悦地睨向楚玖。
“我们国公府是缺孙子孙女,可宁缺毋滥,绝不要苟合的孽种。”
楚玖明白国公夫人在担心什么。
她是担心自己表面应承离开燕玦,背地里与燕玦私通,想怀上他们燕家的种,然后母凭子贵,跨进国公府的大门。
楚玖漠声回道:“国公夫人放心,小玖自有分寸。”
国公夫人的火气此时都在燕珩身上,没心情同楚玖多费口舌。
挥手示意,国公夫人同李嬷嬷冷声下令。
“送小玖回去,命丫鬟婆子们看好了。”
楚玖守着礼数,微微欠身一礼。
在离开前,她用余光偷偷瞧了燕珩一眼。
本是低头摩挲茶盏的他,像是有所察觉一般,掀起眼皮,也侧眸朝她睨了一眼。
仅一眼而已,却仍是黏腻的、潮湿的,眼神绵软无比。
楚玖跟着李嬷嬷转身踏出堂屋。
走了没几步,国公夫人淡漠疏离的声音隔着门窗传出。
“你们父亲已派人送了急信。”
“京城没必要留着两个世子,你们父亲也上了年纪,独自带兵守着边陲之地着实辛苦。”
“周围眼目众多,你们两个都留在这里,终是不妥。”
“以你们父亲的意思,一个留在京城,一个去燕北......”
随着脚步渐远,国公夫人的声音也渐渐被风吹散在夜色中。
回房的路上,楚玖低头思忖。
国公夫人单独叫燕珩说此事的意思,莫非是要让燕珩回燕北,让燕玦代替他在京城当世子?
若真如此,燕珩心里定不好受。
明明是他的身份、地位,在燕玦回来后,全部要拱手让人不说,连自己都做不得,还要躲到燕北那里去。
吁了一口气,楚玖摇头散了那些与自己不相干的思绪。
国公府的家事,与她何关。
次日,燕玦没再来聚福轩寻楚玖。
听李嬷嬷说,燕玦昨夜同燕珩比试武艺,铿铿锵锵地一直比到后半夜。
两兄弟都打累了,燕珩今日告假在府,燕玦到现在都还躺在屋里。
第二日,燕玦来聚福轩同楚玖赔罪。
因前日之事,国公夫人同燕玦发了通脾气,要求楚玖和燕玦两人不可独处。
近期出府游玩之事,更是别想的事儿。
燕玦不想惹国公夫人生气,就陪楚玖在院子里放放风筝,或者逗逗黑妞儿。
许是燕玦曾经误打过黑妞儿,黑妞儿每每见他,总是呲牙紧鼻子,发出低沉的哼哼声。
想着自己要走了,楚玖寻了个借口,让顺意把黑妞儿带去燕珩那边养了。
等着等着,离京的日子终于到了。
南下的客船,国公夫人已经命李嬷嬷替她定好。
而一日后,便是国公夫人兄长的寿辰。
因国公夫人母家不在京城,需要提前一日出城,赶在正日子去贺寿。
借着贺寿之由,国公夫人要求燕玦一同前往。
燕玦本是让楚玖扮成丫鬟,跟着一起去的,却被国公夫人严词拒绝。
“让她扮成丫鬟,待日后成了主母,再去给你舅舅贺寿,让人瞧见还以为你娶了个丫鬟。”
“去个两日便回,有这么难舍难分嘛。”
“待以后你二人成亲,再一同去给你舅舅贺寿,也不迟。”
一声“主母”,一句“成亲”,国公夫人靠着花言巧语,就这么把燕玦给说服了。
加上楚玖也表明态度不想去,纵使燕玦再不放心,也只能随她二人的意。
临走前,燕玦不忘再三叮嘱。
“我不在的时候,不许见燕珩。”
楚玖无奈笑道:“李嬷嬷也留下了,你还安排了这么多丫鬟婆子盯着我,加上国公府的管家,燕珩就是变成苍蝇,也飞不进聚福轩啊。”
燕玦恋恋不舍地抱住楚玖,柔声问:“你真不生我气了?”
最后一次拥抱了。
算是同年少时的纯纯情愫做个告别,楚玖也用力抱紧燕玦。
“不生气了。”
“知道你那日是被我气到了。”
燕玦捧起楚玖的脸,重重亲了一下,“乖乖等我回来。”
楚玖虚伪点头。
“好,路上平安。”
客船是明日晌午发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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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城到客船码头,坐马车要行半日的路程。
楚玖打算先到码头附近找家客栈住上一宿,免得次日路上出了什么变故,再误了乘船的时辰。
国公夫人和燕玦一大早便离开了国公府,燕珩也早早入宫去上朝点卯。
给燕玦留下一封辞别信,楚玖被李嬷嬷送出了京城。
终于离开从小长大的京城了,心情谈不上轻松。
走在去往他乡的路上,想着那城里的人,留在那城里的往事,恍然觉得好像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想着想着,楚玖不由想到了燕珩。
她与他的最后一面,竟是那日在堂屋里的偷偷一瞥。
心底浮起一丝落寞,楚玖却又觉得这样挺好。
本就不该开始的纠缠,还谈什么辞别。
多情是**,绝情才是给燕珩的解药。
为了转移思绪,楚玖同马夫和嬷嬷聊了起来。
李嬷嬷给寻的马夫,以前是在镖局走镖的,有点身手。
且妻子死得早,儿子又去边陲参军,孤零零一个人,跟着楚玖去哪儿都可以。
另外给寻的嬷嬷则是个寡妇,出嫁的女儿难产而死,也是孤苦无依之人,跟着楚玖背井离乡也无妨。
两个多时辰后,三人终于来到京城十几里外的渡河码头。
楚玖在码头附近寻了家客栈,定了一大一小的房间。
稍作休憩后,待日落西山之时,她带着嬷嬷、马夫在客栈里点了饭食。
客栈一楼里,都是赶明日客船的京城百姓。
闲来无事,三三两两地围坐一桌,不管认识不认识,大家边吃边聊。
聊的最多的还是大理寺尚未破的案子。
无辜女子**一个又一个,凶手却迟迟未抓到,搞得京城里有女儿的家里都人心惶惶的。
凶手未定,与那幅《春闺图》相关的人也都牵扯上了嫌疑。
而最有嫌疑的便是身为“泼墨先生”的楚玖。
此案已引起了天家的注意,大理寺上下为了尽快查出凶手,各个都急得团团转。
吃过晚膳,想着要在客船上待上十几日,楚玖便想着买些小吃食带上船,无聊时也好打打牙祭。
因还未出京城地界,楚玖怕被人认出,来回出入始终戴着帷帽。
同嬷嬷寻到一家蜜饯铺子,楚玖提着裙裾,刚要跨门进去时,突然有人从身后叫住了她。
“姑娘!”
“是你吧?”
“对,就是你,我没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