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又急。”
何雨生点点手里的烟,“您怎么对养猪这么大偏见?谁让您亲自喂猪了?”
“我说的是正经厂子养殖基地,挂工农共建的名头。
咱们在厂里划一块空地,规整几间猪圈,搞规模化养猪。”
“不用多,一年出栏三五百头,咱们食堂的肉源就彻底不愁了。
到时候您拔着胸脯一站,绝对四九城最富裕后勤主任!就说到那时,您不升官谁升官?”
“而且这事儿能往大了宣传!
利用厂里废弃的麸皮、米糠、烂菜叶、泔水养猪,变废为宝、厉行节约。”
“到时候您就是节约生产标兵,妥妥的先进典型,搞不好还能再往上提一提,重回巅峰!”
原来那个事情,但代表的意义却不是原来的意义!”
李怀德眼珠转了几圈,仔细琢磨一番,越想越觉得靠谱。
“你别说,这法子还真可行。
不过这事儿咱们厂里自己就能干,为啥非要扯个工农共建的名头?”
何雨生随手拿起桌上的钢笔,揣进自己兜里。
“这笔送我,我教你一个成语!”
李怀德眼疾手快抢回来。
“上回你都拿我一支了,还想拿?
有话说有屁放,别逼着老子动粗!”
他算发现了,随着关系越来越熟,他现在很难正常跟何雨生说话。
果然看见何雨生一脸的不屑。
“小气吧啦那劲儿,不就拿你支钢笔么,还念叨起没完了!
行了我也不卖关子了,我教您的就四个字,小题大做。
没错,要养猪咱们自己也能养,但养完了呢,顶多赢得一个自力更生,厉行节约的名头。
但如果咱们画场地,提供材料,交给秦家村的人来养呢?
自力更生、厉行节约前面,就会出现工农共建,无产阶级大联合之类的词儿。
事情还是那个事情,但功劳已经不再是那个功劳,意义也不再是那个意义!”
李怀德秒懂,不自觉间摸起脑门。
何雨生回到宣传科办公室。
秦淮茹正在批阅申领材料的文件,一边看,一边还用手扒拉算盘。
何雨生帮着泡了缸子花茶,推到她的面前。
秦淮茹抬头看了眼,询问道:“刚才干什么去了?”
“去给李主任出主意去了,我觉得李怀德被晾的差不多了,该升官了,我去做个顺水人情。”
秦淮茹瞅了眼房门,压低声音,“真是的,办公室门还开着呢,就乱说话。”
“你跟我说说,什么顺水人情?”
何雨生随手关上屋门,巴拉巴拉,把见李怀德的事说了。
听完,秦淮茹一笑。
“雨生哥,你这办法挺好,可我怎么听着这主意不是为了李主任,而是为了你自己呢?”
何雨生一乐。
“厂里养猪,功劳那是李怀德的,后面我运作一下,秦家村也能挣到点工钱。
你说我为了自己,我大公无私,为自己什么了?”
秦淮茹端起茶缸喝了两口水。
“不知道,反正这么多年的夫妻了,我知道你。
你好人好事也做,但目的肯定要有自己的一部分,无利不起早的事儿,你从来不做。”
何雨生嗔怒。
“好啊秦淮茹,想不到夫妻一场,你是这么看我的,我这完美无瑕的品德硬是被你拉低一个档次。
重新和你强调一遍,这回的事儿我完全为了李怀德,和秦家村。”
秦淮茹笑着低头继续批阅文件,很显然她对何雨生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具体啥目的我不知道,反正我觉得你在厂里弄养猪基地,跟定量有关系。
难不成你是担心以后饿肚子,想控制一个养猪场?
养猪的是自己人,杀猪的也是自己人,这油水肯定少不了你的,是不是这个意思?”
何雨生现在多少有些佩服秦淮茹,不得不说这媳妇是真聪明。
你让她当播音员,她能跟专业播音员一较短长。
你让她主导宣传队,她能把宣传队办得有声有色。
现在让她主导宣传科,依旧能够有条不紊,从从容容把事情办清楚。
家里单位顺风顺水,几乎人人都夸。
而她对家男人,更是了如指掌,都快赶上肚子里的蛔虫了,何雨生的想法她又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何雨生把秦淮茹的茶缸拿过来,喝了口水。
“媳妇儿,我做的事儿一点儿都不难猜。
拉拢李怀德,这叫巩固上层建筑。
帮助秦家村,这叫夯实群众基础。
除此之外就是未雨绸缪,增强咱们小家的抵抗力,最好能做到无论什么天灾人祸,都能安然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