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何雨生照常去厂里上班。
早上宣传科例会结束后,他转身到后勤办公室找李怀德。
推门进去的瞬间,李怀德明显愣了一下,飞快将一个精致的药盒扫进办公桌抽屉。
“你小子进门不知道敲门?一点规矩都没有!”
何雨生嘿嘿一笑,“着急找您办事,一时忘了。
对了主任,我刚才瞅见你藏东西呢,藏啥好宝贝了?”
李怀德瞪了他一眼,这人脸皮多厚,明显不想给他看,他还非看。
悄悄朝门口递了个眼色。
何雨生会意,反手关上办公室的门。
“别藏着了,拿出来让我开开眼!”
李怀德无奈拉开抽屉,把药盒取出来,推到何雨生面前。
“娄半城刚送我的,叫美女倒提乌金丸。
听说这药金贵得很,一丸就得六十万,跟你之前送我的那药丸有点相似。”
何止是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
“看着确实有点像。”
何雨生心中示警,看来光一个名字区分还不行,必须得想点别的办法把这药弄出点差异化。
拿起药盒假意端详,随口发问,“他没跟您说这药的来路?”
李怀德拿起暖壶,给何雨生倒了杯热水,随口回道:
“说了,说是宫廷老秘方,一个祖传中医世家专门研制的,滋补效果特别好。”
“那他有没有说,这药需要什么药引子?”
“人家这药讲究,不用任何药引子,直接吃就行。
你以为都跟你那药一样?吃药还得先吃半斤牛羊肉进补,药贵,规矩还多,满京城有几个人养得起。”
何雨生心里暗自好笑。
我让你不进补,到时身子亏空、腰酸腿软,你就知道滋味了。
两人闲聊两句,李怀德把药盒收回来锁进抽屉。
“说吧雨生,你特意来找我,肯定是有事。”
何雨生喝了口水,“还真有件好事,我打算给您谋一份实打实的功劳!”
李怀德闻言眼睛瞬间亮了:“什么功劳?快说!”
他现在正处于升职的关键时期,老丈人那边发力了,可他到现在没有过硬的业绩。
专家食堂搞得虽然不错,但那也只是小打小闹。
“主任,我前两天看《人民日报》的通讯报道,上面大力提倡勤俭节约、废物利用。”
何雨生缓缓说道,“我前几天去食堂找我弟弟,发现食堂每天都要扔掉一大堆烂菜叶、菜帮子,看着特别可惜。
我就琢磨出一个法子,咱们厂里可以搞个项目,建自己的肉食供应基地,搞工农共建。”
李怀德一听,顿感无语,伸手就去探何雨生的额头。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烧糊涂了?怎么又把老想法翻出来了?”
“现在农村都是统购统销,收购、分配、销售全是统一规定,早就定成规矩了,谁敢乱碰?”
“你怕是还没听说,昨天秦家村专门来人送信,往后山里的鲜木耳、鲜蘑菇,一律不许直接送厂里。
必须晒干统一上交收购点,不准私下售卖鲜货!”
李怀德连连摇头,“现在政策卡得这么严,你还提工农联合?
真搞起来,最后产出的东西全得上交,咱们纯粹白费功夫,白搭人力财力!
就算我同意,厂里其他领导也绝对不会批!”
李怀德一通牢骚,何雨生不急不躁,默默的喝水。
等对方话音落下,他才往后靠在椅背上。
“李哥,您看我像是傻子吗?过时的主意,我会翻出来重提?”
“不是老主意?那你现在说的是什么?”
“同样是工农共建,但这次咱们不往农村搞,就在咱们厂子里搞!”
李怀德神色一动,“厂里搞,什么意思?你仔细说说!”
何雨生微微俯身,“李哥,我问您。城里大大小小这么多油坊,以您大厂后勤主任的人脉,弄点豆粕不难吧?”
“咱们厂每天都从粮库大批量拉粮食,您跟粮库打交道多年,门路肯定有,米糠、麦麸这些边角料,能不能弄到?”
“食堂每天进货大量蔬菜,蔬菜点淘汰的烂菜叶、菜帮子,您也能弄得到吧?”
“还有厂里几千工人吃饭,食堂每天的泔水给谁,您也说的算吧?”
李怀德都气笑了,“你小子能不能说点高端的?真当我这个后勤主任是摆设?就这些不值钱的破烂废料,还用得着我亲自出手?”
何雨生放下茶缸,“您可千万别小瞧这些东西!这些玩意不是谁都能弄得到的。您能弄得到,所以您最适合做一件大事!”
“什么事?”
“养猪!”
李怀德无语子,“合着你是想让我堂堂后勤主任,去当猪倌?我还想着往厂长的位置奔,你倒好,让我去喂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