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道今天那个小偷也不跑，就那么慢慢悠悠地走着，一步一步地，一直把我们引向南城。”
贾张氏声音发抖。
“后来进了一条胡同，那胡同又窄又深，墙高得看不见里头。
我们刚拐进去，突然从前后左右窜出十来个人，把我们仨给包围了。”
“那帮人手里都拿着家伙，刀子、棍子、链子锁……什么都有。
打头的那个手里还攥着一把枪，对着我们就比划，可吓人了。”
贾张氏泪水顺着腮帮子往下淌，皮肤挺白，看样挺害怕。
“丽华没害怕，她站在最前头，把我和张科长挡在后头。
我跟张科长害怕了，腿都吓得软了。
我活了这么大，哪见过这阵仗啊……”
“可能是担心反抗会伤到我跟张科长，丽华就没有动手，被那帮人给绑了起来。
张科长和我也被绑了。”
何雨生很无语，明显人家设好的套，仨傻娘们直接钻里。
追问道：“后来呢？您怎么回来了？”
贾张氏吸了吸鼻子，“后来那帮人开了个价，说要一千万，给一千万就放人。
然后他们把我先放回来取钱，留丽华和张科长在那儿当人质。”
“丽华被绑走之前交代我，说家里的钱不够，必须找你借钱然后让你送钱过去。”
何雨生听完，点了点头。
“可以，我家里有钱，现在你们这里缺多少？”
为了救人，看来只能撬钱匣子了。
“家里不缺钱！丽华可能记错了，刚才我把钱都拿出来了，一千多万呢，够了！”
贾东旭如实回答。
没在这个时候耍心眼，何雨生对贾东旭高看一眼。
何雨生没接他的话，转过来问贾张氏。
“贾大妈，那帮人说没说什么时候交钱？”
“说了，说天黑之前，把钱送到南城石头胡同。
过了时辰还不见钱，他们就要撕票。”
贾张氏嘴唇哆嗦几下，眼圈又红了。
何雨生摸着下巴想了想。
“东旭哥，把钱给我，你去报公安。”
贾东旭愣住，“报公安？
可不能报公安啊，雨生！
要是绑匪撕票怎么办？
我媳妇可还在他们手上呢！”
何雨生心说还行，大辣椒没白处。
“我师姐就是知道你不肯报公安，才让你找我的。
你仔细想想，她那么精细的人，管家里的钱会不知道够不够吗？
她明知道够，偏偏说要找我借，这什么意思？”
贾东旭张张嘴，愣住了。
何雨生拍拍他的肩膀。
“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好了。
把钱给我，你去内一分局报公安，我去救人。
两下里分头走，快着点，别耽误事。”
交代完，何雨生接过钱，转身回家。
关上房门，拉上窗帘，钻进密室，摸出那把小手枪。
检查了一下子弹，确认没问题，别在腰间。
然后大步跨出门，跨上三跨子，一脚油门到底，往南城开去。
按老说法，京城“东富西贵，南贱北贫”。
清初实行满汉分治，汉人大多迁居南城。
南城聚集了大量的小手工业者、民间艺人，体力劳动者，无业游民。
鱼龙混杂，五行八作，最为混乱。
解放之后，经过三次改造，旧势力仍根深蒂固。
石头胡同在南城的犄角旮旯。
何雨生来过一次，那次是路过，没细看。
这次再来，才觉得这地方是真够破的。
胡同只容得下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的墙皮脱落，露出里头黄不拉几的土坯。
地上坑坑洼洼的，雨水积在坑里，泛着一股酸臭味儿。
何雨生把三跨子停在胡同口，拔了钥匙，快步往里走。
拐了两道弯，看到那家废弃的棺材铺。
两扇破木门虚掩着，门板上的红漆早就掉光了，露出灰白的本色。
门楣上头挂着歪歪斜斜的匾，字迹已经看不清了，只隐约能认出是个“寿”字的轮廓。
这地方拍鬼片不错，实景拍摄，道具组贼省事。
何雨生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院子不大，满地的碎砖烂瓦，长着一蓬一蓬的野草，草叶子都干黄了。
角落里堆着几口破棺材，有的棺材盖已经裂开了，看着瘆得慌。
然后他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满院子横七竖八躺着都是人。
有的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有的捂着脸哼哼唧唧，有的蜷在墙根底下动弹不得，还有的干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何雨生定睛一看，数了数，足足有十五六个。
大辣椒坐在一口破棺材盖上歇气。
她一条腿搭在棺材沿上，另一条腿垂着，两只手撑在身后，胸口一起一伏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成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
袖子撸到胳膊肘上，露出一截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