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生上午帮一个大领导画像。
这位大领导要画的不是自己,而是母亲。
他七岁那年,母亲就没了。
几十年过去,音容笑貌早忘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浅淡的回忆。
没有过多寒暄。
何雨生从工具箱里拿出那本“面相图谱”,递了过去。
大领导接过本子,一页一页地翻。
眉毛、眼睛、鼻子、嘴、脸型、耳廓……
每一样都分几十种,画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标注着说明文字。
大领导坐在椅子上,慢慢地挑。
他翻得仔细,每翻一页都要停一停,想一想。
何雨生也不敢催,坐在旁边乖乖等着。
军队里几个高管都在旁边相陪。
站得溜直,戳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何雨生忍不住乐。
闹半天,平常都是坐主席台的,闹半天他们也有怕的人。
窗外,操场上当兵的正步踢得格外整齐。
口号声隔着一道墙传进来,都震耳朵。
搏击训练也练得也狠,砰砰砰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何雨生暗自咋舌,直骂卧槽。
这意思平常对练收着呢,还以为自己水平上来了,实际还差得远。
就这强度,自己准保进医务室。
整整一上午,大领导才把五官给配齐。
中午,领导们去用餐。
何雨生没跟着去,就坐在画室里,啃着张力毅送来的馒头赶草稿。
下午,大领导吃完饭回来,仔细端详草稿。
“不错,有几分相像。下巴再尖一点,我妈脸瘦。”
何雨生拿回去改。
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走。
“眼睛再大一点……对,我妈眼睛特别亮。”
何雨生又一笔一笔地改。
“颧骨这儿……再高一点。”
“鼻子,鼻子是挺的,但不是那种挺,是……怎么说呢,秀气。”
何雨生一遍一遍地改,大领导一遍一遍地看。
直到最后,大领导忽然不说话了。
他就那么盯着草图,盯了足足有三分钟。
画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窗外操场上训练的喊杀声好像也远了。
然后,大领导哑着嗓子说了句。
“我妈长的就是这样。”
他的眼眶发红,但没有落泪。
何雨生产生了共情,心里一酸。
他认真把草图誊到画纸上,晕染,上色。
大领导专门为这幅画空出一整天,哪儿也不去。
就搬个凳子坐在何雨生旁边,盯着他一点点把人物画出来。
被这么大的官盯着,何雨生也发毛。
这种感觉他太熟了,就像帮人装修房子,主家一刻不离地站在身后看着。
你刷一面墙,他说颜色不对;
你铺一块地,他说砖缝不齐。
好在他已经身经百战。画过上几百张像,手感好得不得了。
该怎么画还怎么画。
下午三点多,画像终于完成。
画里的女人三十来岁。
脸型消瘦,眼睛很大很亮,嘴角微微上扬,模样温柔。
十级滤镜加美颜,画出最美的母亲。
如果大领导母亲留张照片,对比一下肯定不像。
单凭一个人记忆画像,只要把记忆点画对,那就很像。
大领导捧着画看了许久,伸手跟何雨生紧紧相握。
“谢谢啊!”
“领导同志,不用客气,都是为人民服务!”
大领导捧着画出门,其他众领导紧紧跟随。
警卫员想伸手去接画,被大领导一瞪眼,乖乖地撤到身后。
何雨生送到门口,望着众人远去。
这就完事儿了?不恰个饭,送辆吉普车啥的?
送辆自行车也行啊!
领导跟领导果然不同,行事风格也千差万别。
跟旁边的张力毅交代请假的事,事了拂衣去,不记功与名。
三跨子停在车棚里,车座子晒得发烫。
摇着火,跨上去,一脚蹬着脚蹬,另一只脚在地上一撑,突突突发动起来,一路烟尘。
把车锁在大门口,大步流星往里进。
刚一进正院,贾东旭窜出来,一把将他拉进屋。
“东旭哥你这是干啥,我是正经人啊!”
话音刚落,就见屋里贾张氏也在,同样的满脸慌张。
“雨生,不好了,出事儿了!”
“贾大妈,您别急,天塌了有大辣椒顶着。你跟我说说,出什么事儿了?”
贾张氏声音沙哑。
“丽华……还有张科长,被人给绑票了!”
何雨生心里一沉。
“怎么回事儿?您慢慢说。”
贾张氏深吸一口气,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今儿中午,我们几个去医院抓小偷,看见一个贼偷东西。
人家塞到枕头底下的钱,上去直接给拿走了。
这几天我们在医院盯着呢,知道是个团伙,不是一个人干的。
丽华说放长线钓大鱼,我们就悄悄跟着那个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