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陷入了短暂的绝对静止。

    程月宁的眼睛最初带着刚从睡梦中惊醒的迷茫,但仅仅过了两秒,那股迷茫迅速褪去,瞳孔骤然收缩,眼神变得极度清明。

    她就这么安静地躺在顾庭樾的双臂之间,视线直白地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顾庭樾的脚步顿在原地。他低垂着视线,看着怀里的程月宁。他手臂的肌肉在最初的紧绷后,瞬间调整到了一个更稳固的状态。

    “醒了。”顾庭樾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度,带着长时间未进水后的沙哑,胸腔的震动直接传递到程月宁的后背上。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程月宁抬起手,抵住顾庭樾的胸口。手掌下的肌肉坚硬如铁,带着灼人的高温。

    “地上凉。”顾庭樾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双臂纹丝不动,大步踏上二楼走廊。

    程月宁盯着他坚毅的下颌线,语气加重了一分:“顾庭樾,我们在谈正事。你去哪了?”

    顾庭樾走到卧室门前。他抬起右脚,用靴子侧面踢开半掩的房门。

    “去抓了几只不长眼的老鼠。”顾庭樾大步走进卧室。

    他走到床边,手臂一低,将程月宁稳稳地放在柔软的床垫上。动作极度克制,没有让她感觉到丝毫颠簸。

    程月宁双手撑着床面,刚准备坐直身体继续追问。

    就在她挺直腰背的瞬间。

    顾庭樾突然倾身而上。他高大的身躯如同倾倒的山峰,带着极其强悍的压迫感,直接罩了下来。

    他双手撑在程月宁身体两侧的床垫上,两条长腿自然地挤入她的膝盖外侧,封死了她所有可能起身的退路。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不足十公分。

    顾庭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走廊透进来的微光打在他的后背上,将他的脸部轮廓完全隐入暗影中。

    “大半夜不睡觉,连件外套都裹不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冻着。”顾庭樾的声音极低,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危险气息,“就为了查我的岗?”

    程月宁被迫向后仰倒。她的后背贴住松软的被面,呼吸因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而停滞了一拍。

    “我问的是你的去哪了。”

    “程总。”顾庭樾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程月宁的鼻尖。

    他呼出的热气直接打在程月宁的嘴唇上。

    “你这是在刺探军方最高级别的绝密行动。按照纪律,我现在可以直接把你铐回军区地下保卫室。”顾庭樾的语气冷硬,但尾音却带上了一丝极其隐蔽的戏谑。

    程月宁被他这种偷换概念的把戏气笑了。

    她抬起双手,用力抵住顾庭樾的双肩,试图拉开两人之间过分危险的距离。

    “少拿纪律压我。”

    程月宁手腕用力推他。

    但推不动。

    顾庭樾的身体就像钉死在床板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任由程月宁抵着他的肩膀,胸膛甚至还故意往前压了半寸。

    “那些脏东西,不配脏了你的手。”顾庭樾的声音褪去了戏谑。

    “这不是分工,这是独断专行。”程月宁不甘示弱。

    顾庭樾突然松开一只撑在床垫上的手。

    他抬起右手,捏住程月宁的下巴,手指带着薄茧,力道不重,却让人无法转头。

    “独断专行?”顾庭樾的拇指指腹压在程月宁的唇角,轻轻摩挲了一下,“程月宁。你身为军属,半夜三更不睡觉,质问刚执行完任务回来的丈夫。你不关心我有没有受伤,只关心我有没有抢了你的风头。”

    顾庭樾的眼神变得幽深,语气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这是不信任组织,还是不信任我?”

    一顶大帽子直接扣了下来。

    程月宁被这句倒打一耙的话噎住了。她瞪着眼睛,脑子快速转动,试图寻找反击的切入点。

    但顾庭樾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他手指微微用力,抬高她的下巴,直接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极其强势,带着惩罚的意味。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将她所有的逻辑、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清醒,全部搅得粉碎。

    硝烟的苦涩混合着属于他的强烈男性气息,瞬间填满了程月宁的感官。

    程月宁抵在他肩膀上的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衬衫的布料。

    顾庭樾的左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上提了提,让两人的身体贴合得更加紧密。这是一个占据绝对主导权的姿势。

    他太清楚怎么对付这个嘴硬的女人。讲道理讲不过,那就直接用行动封口。

    时间在黑暗中被无限拉长。

    直到程月宁的呼吸彻底乱掉,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抗议声。

    顾庭樾这才慢慢退开。

    他拉开一点距离,低头看着程月宁。她平时总是紧绷的脸颊此刻泛着一抹极浅的红晕,那双清亮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

    顾庭樾满意地勾了一下唇角。

    “查岗结束了?”顾庭樾低声问。

    程月宁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瞪着顾庭樾,想骂人,但发麻的嘴唇一时组装不出完整的词汇。

    顾庭樾没有继续逗她。

    他站起身,动作利索地解开身上那件带有硝烟味的衬衫扣子,随手扔在一旁的椅背上。露出里面包裹着结实肌肉的背心。

    他掀开被子,躺到程月宁身侧。

    长臂一伸,直接将还没完全缓过神来的程月宁连人带被子捞进自己怀里。

    顾庭樾将下巴抵在程月宁的头顶,手臂收拢,形成一个绝对安全的环抱姿态。

    “睡吧。”顾庭樾闭上眼睛,声音变得极其低沉、平稳,“天亮以后,中关村的土里,连只蚂蚁都不会有。”

    程月宁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耳朵紧贴着他的左胸。

    “扑通,扑通。”

    极其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穿过薄薄的布料,清晰地传进她的鼓膜。没有杂乱,没有虚弱。这证明他确实毫发无伤。

    程月宁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在这规律的心跳声中,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她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睛,身体极其自然地往顾庭樾的怀里蹭了蹭,寻找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

    顾庭樾收紧了手臂。

    夜色深沉,万物归于寂静。门外的风声再大,也吹不进这方狭小而温暖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