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宋祁已经移交市局经侦科,盗窃商业机密和职务侵占的证据链已经做死。那个负责接头的红星集体电子厂采购科长王德发,也在两小时前被我们的人秘密扣下。”
顾庭樾坐在书桌后。
他没有穿军装外套,身上只穿着一件军绿色的短袖衬衫。
他伸手接过那份审讯记录,目光落在第一页的供述上。
视线扫过“五百元现金交易”这一行字时,顾庭樾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极冷。
“五百块现金?”
顾庭樾将审讯记录扔在桌面上,“红星厂上个月连工人的基础工资都发不出来,厂长跑到市里去借款发基本生活费。一个采购科长,随手拿得出五百块活钱买几组废图纸?”
周卫民立刻回答:“审讯组查过王德发的住处。除了五百块准备交易的现金,还在他床板底下的夹层里,搜出了三千块不记名连号钞票,以及一部微型高频发报机组件。”
顾庭樾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书房,将他衬衫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盗窃。”
顾庭樾背对着周卫民,声音沉重,“张永红那个内鬼被敲掉后,境外的敌特网安静了一段时间。现在月宁成立华宁科技,搞出了打破封锁的工业控制板,他们又闻着味过来了。”
顾庭樾转过身,大步走回书桌前。
他拿起那支派克钢笔,在一张空白指令单上快速写下两行字,用力盖上自己的私人印鉴。
“把王德发从市局提出来,转交军区保卫处地下审讯室。我要他吐出这笔钱的上线。另外,调一队侦察兵,换便装,全天候死盯红星厂周边三公里的所有外来人员。”
顾庭樾把指令单递给周卫民。
“月宁的精力必须全部放在研发上。这些暗处的老鼠,我来清理。去办。”
“是!”
周卫民接过指令单,转身快步走出书房。
接下来的三天,华宁科技的筹建进入高速运转状态。
中关村废弃农机站的后院,三层标准厂房的地基全面开挖。
渣土车进进出出,几台重型搅拌机日夜不停地轰鸣。
程月宁每天穿着胶鞋,戴着安全帽,穿梭在扬尘漫天的工地和临时搭建的图纸室之间。
顾庭樾的表现极其规律。
清晨六点,他会准时在一楼厨房熬好一锅软糯的小米粥,配上几碟清淡的小菜。
晚上九点,那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会准时停在中关村那条泥泞土路的尽头。
无论程月宁多晚走出大门,总能看到顾庭樾站在车门边。
他会拉开车门,用宽大的手掌挡住车顶的边缘,护着她上车,然后递过来一个装满热水的军用水壶。
一切看似平静。
但程月宁很快发现了异常。
第四天早晨。
程月宁洗漱完毕走到餐桌前。
顾庭樾正把一盘刚煎好的荷包蛋端上桌。
他身上穿着笔挺的军装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处。
程月宁拉开椅子坐下。
顾庭樾倾身过来,帮她把垂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程月宁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气味。
不是他平时常用的刮胡水味,也不是厨房里的油烟味。
那是一种混合着潮湿泥土和极微弱硝烟的气息。
这种气味,程月宁前世在军工试验场太熟悉了。
这是短距离内开过枪,且在荒郊野外长时间潜伏后才会留下的味道。
程月宁不动声色地低头,视线扫过玄关处顾庭樾换下的那双黑色军靴。
靴子的边缘被擦拭过,但鞋底边缘的缝隙里,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颗粒。
那是京郊西山一带特有的红壤土。
当晚凌晨三点。
程月宁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搭过去。
扑了空。
身边的床垫是平的,床单凉透了。
程月宁睁开眼睛。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看清了旁边的空位。
顾庭樾不在卧室。
她坐起身,伸手摸了一下顾庭樾常睡的那个枕头,没有一丝余温。
第五天夜里。
卧室里的座钟指针指向凌晨一点。
顾庭樾躺在床的外侧。
他听着程月宁均匀的呼吸声,慢慢掀开身上的被子。
他动作极轻地下床,没有发出任何布料摩擦的声音。
他走到衣柜前,换上一件黑色的便装外套,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推门走出卧室。
十分钟后,吉普车的引擎声在距离独栋小院几百米外的街角响起,随后迅速远去。
二楼卧室的床上。
程月宁睁开了眼睛,下了楼,坐到沙发上等顾庭樾。
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三点半。
一阵极强的倦意袭来。
程月宁白天在工地上盯了十几个小时的图纸核对,体力的消耗达到了极限。
她原本只是想闭上眼睛缓解一下酸涩的眼球。
但头一歪,靠在沙发的扶手上,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针织外套顺着她的肩膀滑落了一半,堆在腰间。
凌晨四点十五分。
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随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金属摩擦声。
“咔哒。”
门锁开启。
一楼客厅的木门被推开。
顾庭樾侧身走进屋内,反手将门关死。
他身上带着一股深秋凌晨特有的刺骨寒意。
黑色的便装夹克有些凌乱,下摆沾着几点干涸的泥点。
他的眼神依然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肃杀状态中,这是刚从一线搏杀中撤下来还没完全褪去的本能。
顾庭樾转过身,准备走向楼梯。
他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客厅的沙发上,蜷缩着一个人。
程月宁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那件粗线针织外套掉落在一旁,只穿着单薄的睡衣。
顾庭樾眼底的肃杀之气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沙发前,动作极其利落地脱下身上那件带着寒意和硝烟味的黑色夹克,随手扔在地板上。
他单膝跪在地毯上,俯下身。
顾庭樾伸出双臂。
左手穿过程月宁的膝弯,右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
他放慢了所有的动作节奏,手臂肌肉绷紧,控制着力度,将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动作极度轻柔,生怕惊醒怀里的人。
顾庭樾直起身,调整了一下抱姿,让程月宁的头靠在自己温暖的胸口。
他迈开长腿,准备走向二楼的楼梯。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怀里的人突然动了。
程月宁的长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后直接睁开了眼睛。
顾庭樾的脚步猛地停住,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两人在昏暗的客厅里,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