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自己觉得没意思了，自然会走。”
程月宁转身往后院的库房走去，清点上午刚送来的一批气动阀。
老张停在原地，鼻子里出一口粗气，摇了摇头，只能作罢。
前院，预留组装间。
宋祁耐着性子，伸手从沈清瑶面前的那堆零件里挑出一颗碳膜电阻。
他用指尖捏着电阻的两端，避开和沈清瑶产生任何肢体接触。
“沈师妹，你看这条最靠边的棕色环，代表数字一。”
宋祁声音温和，语速不快不慢，“第二条是黑色的，代表零。第三条红色代表倍率一百。所以这是一千欧姆，也就是1K的电阻。”
沈清瑶的注意力根本没在电阻上。
她的视线停在宋祁那拿着电阻的手指上，又顺着手腕往上看，落在宋祁俊朗的侧脸和下颌线上。
“哦，棕色是一。”
沈清瑶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声，声音拖得很长。
宋祁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耐烦。
沈建明是他的导师，手握着极重的资源。
他毕业分配、职称评定，甚至未来在系统里的人脉网，都绕不开沈建明。
他不能得罪沈清瑶，但他也不想在这大小姐身上浪费时间。
“记住这个规律，红是二，橙是三，黄是四。”
宋祁把那颗1K的电阻放进对应的塑料盒里，直起身子，拿起自己的记录本，“你先分这一小堆，我那边还要测示波器的波形延迟，走不开。”
他冲沈清瑶露出一个挑不出错的温润笑容，转身大步走回林琼华身边。
沈清瑶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往下压了压。
她重新在分拣桌前坐下，手里拨弄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小圆柱体，心里全是烦躁。
弄这些硬邦邦、脏兮兮的破零件有什么用。
女人干嘛要沾这些东西。
只要找个有本事的男人，什么技术问题解决不了？
她爸是高级工程师，宋祁也是高材生，有他们在，哪里用得着自己动手。
她捏起一颗电阻，看了一眼。
上面印着红红黄金四条线。
她想不起宋祁刚才说的红代表几，随手把它扔进标着“10K以上”的盒子里。
随后，她的视线再次越过桌子，黏在宋祁身上。
宋祁正弯着腰，和林琼华凑在一起看示波器的屏幕。
林琼华手里拿着电烙铁，指甲修剪得很短，边缘还有些洗不掉的松香黄印。
沈清瑶冷哼一声。
女人搞技术，就是这副粗糙的德行，哪还有半点好看的样子。
下午四点半。
后院的空地上，几个新招来的技术员正在给新进场的几台二手测试设备通电。
“刺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电流短路声突然炸开。
紧接着，一股刺鼻的白烟从一台灰黑色的铁壳设备散热孔里喷了出来。
“停！快断电！”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扯着嗓子大喊。
站在电源闸刀旁的人慌忙拉下电闸。
前院的人全听到了动静。
老张扔下手里的笔，大步冲向后院。
宋祁和林琼华也停了手里的活，快步跑过去。
沈清瑶见宋祁走了，立马放下手里的半盒电阻，跟在后面凑了过去。
后院的地上放着一台老旧的信号发生器。
这是华宁科技花大价钱从电子二厂的报废仓库里淘来的进口货，是后续主板测试离不开的关键设备。
此刻，机器后盖的散热孔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塑料味和刺鼻的臭氧味。
“怎么回事！”
老张拨开人群，看着那台机器，心疼得直瞪眼。
负责通电的技术员小刘急得满头是汗，两只手在身前直搓：“张总工，我没动里面的参数。我就是按照规矩把电源线接上，一推电闸，它里面就打火冒烟了。”
“这可是七十年代M国造的宽频信号源，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新的。”
老张蹲下身，伸手想去摸机壳，又怕里面有残余高压电，手停在半空，“这要烧了核心振荡电路，咱们连个替换的晶体管都配不齐！”
几个技术员围在四周，谁也不敢上前碰。
这设备太贵重，内部走线极其复杂，又是二手货，没有原厂图纸，一旦碰坏了，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宋祁站在人群里，看着冒烟的机器，眉头紧锁。
他懂理论，但这种几十年前的二手进口设备，没有图纸，他也不敢贸然拆机。
沈清瑶站在宋祁身后。
她看着冒烟的铁盒子，再看看周围束手无策的大男人们，心里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连这些懂技术的男人都搞不定的东西，还能指望谁？
技术这东西，就不是人干的。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库房方向传来。
程月宁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大步走入人群。
她没问怎么了，直接走到那台信号发生器前。
“退后。”
程月宁开口。
围在四周的技术员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程月宁蹲下身。
她把脸凑近散热孔，深吸了一口气。
“焦糊味里带有明显的氯丁橡胶味，不是电容爆浆，也不是晶体管击穿。”
程月宁站起身，目光扫过机箱后背，“是绝缘皮烤化了。”
她伸出手，直接扣住后背板边缘的卡扣，用力一掰。
“咔哒”一声，沉重的金属后盖被她单手掀开，砸在旁边的水泥地上。
内部密密麻麻的走线和落满灰尘的电路板暴露在空气中。
老张急忙上前：“程工，这设备没图纸，里面高频低频混在一起，千万别盲动。”
程月宁没理会。
她的目光在错综复杂的线束中快速扫视，三秒钟后，视线锁定在电源模块左下方的一处接线端子上。
那里有一根黑色的屏蔽线，接口处的绝缘皮已经烤得发黑卷曲。
“螺丝刀。”
程月宁伸出右手。
小刘愣了一下，赶紧从腰间的工具袋里掏出一把十字螺丝刀递过去。
程月宁接过螺丝刀，手腕发力。
她握着螺丝刀，直接探进密集的电路板缝隙中。
她避开了旁边脆弱的玻璃封装二极管，准确地抵住那根黑色屏蔽线旁边的接线柱螺丝。
逆时针转动两圈，挑开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