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
“你说什么？”
我把手里的宣传单又往前推了推。“安装服务，免费。客户买了电视不会调，我们上门给调好，顺便教他们用。电视卖出一台，我抽百分之五的成。”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小胡啊，你是卖电视机的，不是开家政公司的。”
“现在卖电视机的多得是。”我靠在柜台边上，“光摆在这里，等着客人自己上门问，然后比三家店的价格，最后选最便宜的那家——陈老板，你这店开了五年了吧？”
他没说话。
“隔壁新开那家‘视听大全’，上周搞活动，一台29寸的东芝卖两千八。你这同样型号的标价三千一，还放在最里面的位置。”我指了指店里堆满货的角落，“灰尘都积了两层。”
陈老板的脸色不好看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这家店再这么下去，撑不过今年冬天。”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货不好，是方法不对。现在人买大件家电，讲究的是体验，是服务。你光把电视摆在那里，谁看得出画质怎么样？音效怎么样？”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
“你有办法？”
“有。”我从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我连夜画的草图，“你看，这是城东新建的三个小区，去年年底交房，现在正在装修。装修完了第一件事是什么？买家电。”
陈老板凑过来看。
“这三个小区，我摸过底了，一共一千两百户左右，装修进度快的那批，下个月就开始进家具家电。”我用手指点了点，“你的店离这三个小区开车十五分钟，不算远。问题在于，人家凭什么舍近求远跑你这儿来买？”
“我的价格……”
“比国营大商场便宜，但比网上那些野路子渠道贵。”我打断他，“而且，买电视的人最怕什么？买回去不会装，不会调，出了问题找不到人。你卖出去就不管了，人家下次还来？”
陈老板沉默了。
我继续说：“我的方案是这样——你印一批宣传单，专门针对这三个小区。上面写清楚：凡在本店购买电视，免费上门安装调试，一年内免费上门维修两次。安装过程中，我们教客户怎么用，怎么保养，有问题随时打电话咨询。”
“免费上门？”陈老板皱眉，“那得多少人工成本？”
“所以抽成百分之五啊。”我笑，“我负责联系小区物业，搞团购活动，联系装修公司推荐，最后上门安装调试，全是我来。你只管卖货，卖出去了分我钱就行。”
他摘下眼镜，又擦了一遍。
“你之前是卖……”
“电视机销售员，干了三年。”我说，“后来厂子效益不好，裁员了。但客户资源我都留着，哪些人家里要换电视，哪些人刚结婚要买新家电，我这儿都有数。”
陈老板把眼镜戴上，这次没再往下滑。
“你确定能拉来客户？”
“下个月十五号，城东锦绣家园第一批业主交钥匙。”我说，“我已经跟物业谈好了，可以搞个‘家电团购周’，场地他们提供，我负责宣传。到时候把你的店作为指定供应商，现场下订单，价格比店里再优惠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
“薄利多销。”我说，“你一台电视赚三百，团购价可能只赚两百，但量上去了。一千两百户，哪怕只有十分之一来买，也是一百多台。一百多台，你算算利润。”
陈老板不说话了，手指在柜台上敲着。
我等着。
大约过了五分钟，他站起来：“走，去后面仓库看看货。哪些型号适合团购，咱们定个清单。”
我跟在他后面走进仓库。
货堆得乱七八糟，角落里甚至有几台落满灰尘的样机。陈老板踢了踢其中一个纸箱：“这台32寸的创维，上个月从厂里提的，一直卖不动。”
我蹲下来看了看型号。
“这台可以。”我说，“画质不错，价格适中，适合家庭用。配上免费安装服务，能卖得动。”
“那就这款为主打。”陈老板说，“再加两款小尺寸的，卧室用。”
“行。”
我们花了两个小时清点货品，定好团购主推的型号和价格。临走前，陈老板叫住我：“小胡。”
“嗯？”
“这事儿要是成了，抽成给你加到百分之七。”
我笑了：“等卖出去再说吧。”
回到家时，胡丽丽正在厨房里炖汤。
锅里咕嘟咕嘟响着，香气飘满整个屋子。我换好鞋，走到厨房门口：“丽丽。”
“回来了？”胡丽丽回头看我，眼角还有点红，“汤快好了，洗手准备吃饭。”
“嗯。”
我洗手，盛饭，坐在餐桌边。汤端上来，是排骨莲藕汤，炖得奶白。
“今天去哪了？”胡丽丽给我盛汤。
“去谈了个合作。”我说，“可能过段时间会忙一点。”
“忙好。”胡丽丽坐下来，“忙说明有事做。”
我喝了一口汤，没说话。
“妈，”胡丽丽忽然开口，“陈立冬……还没回来。”
“嗯。”
“我今天去他妈家找过。”胡丽丽声音低下去，“他不在那儿，也不知道去哪了。他妈说让我别管他，说男人在外面忙，女人就该在家里等着。”
“她真这么说？”
“嗯。”胡丽丽低头扒饭，“还说……说我不够贤惠，管不住男人。”
我没接话。
“妈，”胡丽丽抬起头，眼睛又红了，“我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如果我再温柔一点，再懂事一点，是不是他就不会……”
“丽丽。”我放下筷子，“你看着我。”
她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立冬不回家，不是你的问题。”我说，“是他的问题。一个男人要是连自己的家都不回，那说明他心里已经没有这个家了。你再温柔再懂事，也暖不热一块石头。”
胡丽丽的眼泪掉下来。
“别哭。”我把纸巾推过去，“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想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而是想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胡丽丽茫然地看着我，“我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