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陆老爷子拐杖一顿,“见人没长嘴?”
陆宇停住脚,不情不愿地喊了声:“阿姨。”
女主没往心里去,端着茶杯吹热气。
陆瑶走过来,把一份厚厚的企划书扔在石桌上,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夹杂几分挑衅:“听说你在做互联网?正好,我打算搞个B2C的电商网站,你帮我看看?”
这哪是请教,分明是考校。
陆老爷子眉头一皱,刚要发作,女主按住了他的手。
她拿起企划书,翻了两页,速度很快。陆瑶冷眼旁观,等着看笑话。这份企划书她找几个海归同学熬了半个月,里面全是专业术语和国外最新的商业模型,她不信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女人能看懂。
五分钟后,女主把企划书合上,推回给陆瑶。
“模型做得很漂亮。但是落地执行,全是死穴。”
陆瑶面皮一沉:“你懂什么叫转化率吗?懂什么叫用户画像吗?”
“我不懂你那些洋词。”女主拿过石桌上的一支铅笔,在企划书背面的空白处画了几个圈,“但我懂国情。你这套方案,仓储物流成本占了总预算的百分之四十。国内现在的快递网络根本撑不起你设想的次日达。还有支付环节,网银普及率多低你查过吗?货到付款的拒收率和坏账率,你算进去了吗?”
陆瑶愣住了。
女主笔尖点在纸上,画出一条线:“做生意,先解决信任问题。与其一上来就铺大摊子搞全品类,不如先做垂直领域。比如3C数码,客单价高,用户群体对互联网接受度也高。支付问题解决不了,就先做同城配送,线下体验线上交易。”
院子里安静得只听见水壶煮沸的咕噜声。
陆瑶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反驳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她看着纸上那几条简陋却直指核心的线框,不得不承认,对方几句话就把她那份华丽的企划书扒得底裤都不剩。
“值得注意的是,”女主放下铅笔,“做互联网,烧钱买流量是下策,留存率才是命门。”
陆瑶收起企划书,态度收敛了不少,哪怕没道谢,但看女主的眼神里少了轻蔑,多了几分探究。
旁边的陆宇撇撇嘴:“纸上谈兵谁不会。真做起来指不定亏成什么样。”
陆廷远刚好进院子,听见这话,脱下外套砸在儿子背上:“滚回屋去!你连纸上谈兵都不会!”
陆宇缩了缩脖子,溜了。
陆廷远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女主:“这俩小兔崽子被我惯坏了,你别介意。”
“小孩子,有冲劲是好事。”女主语气平静。
陆老爷子看着两人,心里叹了口气。他这儿子算是栽进去了,可惜人家姑娘根本没那份心思。
女主确实没心思。
她现在的底气,来源于账面上不断翻滚的数字,来源于库房里堆积如山的货物,来源于自己能够掌控的人生。
饭局散后,陆廷远开车送女主回家。
车厢里放着轻音乐。
“下个月深城有个互联网峰会,一起去看看?”陆廷远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
“没时间。新库房要盘点,老周那边还有几个渠道商要见。”女主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工作永远干不完。”
“钱也永远赚不完,但我心里踏实。”女主转过头,看着陆廷远,“陆总,咱们这样挺好。做朋友,做合作伙伴,能走一辈子。”
陆廷远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停在红绿灯前。他转过头,看着副驾驶上的女人。她没有刻意打扮,素面朝天,却透出让人挪不开眼的韧劲。
绿灯亮起。
车子重新启动。陆廷远没再提峰会的事。
麻烦总是扎堆来。
女主刚在电子城签完两份大单,开着新提的帕萨特回小区,就在门口被堵了。
堵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她亲妈和弟弟。
老太太坐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弟弟蹲在旁边抽烟,抖着腿,一副流氓做派。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
女主把车停在路边,拔了车钥匙走过去。
“又演哪出?”
老太太看见她,当即扑上来去拽她的胳膊:“你个没良心的!自己开小车住大楼,你弟弟连个媳妇都娶不上!彩礼还差五万块,你今天必须拿出来!”
弟弟把烟头一扔,用脚踩灭,凑上来说:“姐,你现在可是大老板了,五万块对你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你要是不给,我们今天就不走了。”
这套把戏,这几年他们上演了无数次。从一开始的要生活费,到后来要钱做生意,现在直接开口要彩礼。
女主甩开老太太的手,理了理袖口。
“五万没有。五毛都不给。”
“你这丧门星!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老太太一听没钱,直接往地上一坐,开始拍大腿嚎丧,“大家评评理啊!这闺女不管爹娘死活啊!”
周围的指指点点声响了起来。
女主没理会那些目光,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了三个数字。
“喂,110吗?我这里有人寻衅滋事,勒索钱财。对,就在锦绣花园小区门口。”
老太太的哭嚎声戛然而止,活脱脱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弟弟急了,上来就要抢手机:“你疯了!报警抓你亲妈亲弟弟?”
女主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冷眼看着他:“你们也明白是亲的?当初我带着琴琴净身出户,连口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你们在哪?哦,对了,你们把我拦在门外,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怕我连累你们。现在看我有钱了,又想来吸血?”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周围看热闹的人风向当场变了,指指点点的对象换成了地上坐着的老太太。
老太太面皮一阵青一阵白,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女主的鼻子骂:“你……你不得好死!”
“借您吉言。”女主把手机放回包里,“警察还有五分钟到。你们是想去局子里喝茶,还是现在滚?”
弟弟权衡了一下利弊,拉着老太太灰溜溜地走了。
闹剧刚收场,一转身,又碰上个瘟神。
陈立冬推着辆破自行车,站在几步开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女主身后的那辆帕萨特。
他刚才全看见了。女主处理她娘家人的手段,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这跟当年那个被他打骂都不敢还手的女人,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