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你买了我爸爱抽的烟。”
“嗯。”
“苏晚。”胡丽丽把本子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摸了摸。“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咱们又不是亲姐妹。”
苏晚歪在沙发上，拿遥控器翻台，没看她，嘴里冒出一句：“谁说不是亲姐妹就不能对你好了？再说了，我投资你，将来你赚了钱分我一半，我亏什么？”
胡丽丽被这话逗笑了，真笑了。
不是应付，不是自嘲，是那种打心眼里松快的笑。苏晚瞄了一眼，觉得胡丽丽这个人笑起来其实蛮好看的，跟她在陈家那几年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我要是赔了呢？”
“赔了算我的。”
胡丽丽没再推辞。
离婚这个事，胡丽丽拖了快一年了。
倒不是她不想离，是陈立冬那边一直在拖。先是说孩子还小——孩子都上初中了。后来又说房子是他妈出的钱——首付是他妈出的，月供还了六年可全是胡丽丽的工资。再后来干脆装死，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人影都见不到。
苏晚陪胡丽丽去了三回法院。
第一回，调解。
陈家来了四个人——陈立冬、他妈、他爸、还有他一个当村干部的大伯。这阵仗不像是来谈离婚，倒像是来搞围堵的。
调解室里，陈母头一个开口，嗓门高得隔壁屋子都能听见：“是她要离的婚！是她抛家弃子！房子是我们家的，车是我儿子的，她一分钱别想拿走！”
调解员皱眉头，示意她小声。
陈立冬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腿抖着，脸上挂着一副无辜相。他大伯替他说话，说什么“立冬这孩子老实”“丽丽你太冲动了”“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拌嘴的”。
苏晚坐在胡丽丽旁边，一个字没吭。
胡丽丽嘴唇有点抖，但声音还算稳当：“他在外面有人了。”
陈母立刻炸了：“放屁！你有什么证据？你凭什么污蔑我儿子？”
“我有证据。”说话的是苏晚。
她打开手机，把三段视频用数据线投到了调解室的电视屏幕上——这是事先跟法院那边沟通好的。
第一段：陈立冬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在酒店门口搂搂抱抱，时间戳清清楚楚，今年三月十五号，正好是胡丽丽住院做手术那天。
第二段：陈立冬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跟那个女人的。内容不堪入目，什么“老婆”什么“宝贝”叫得起劲，中间还夹着一句“等我把那边处理了咱就能在一起了”。“那边”是什么意思，不用解释。
第三段：转账记录。半年内，陈立冬陆续给那个女人转了六万多块钱。而同期，他给胡丽丽的生活费，总共八百。
调解室安静了。
陈母的嘴还张着，但出不来声了。陈大伯的脸色变了几变，低下头喝水，假装没看见。
陈立冬的腿不抖了，整个人往椅背上缩了缩。
调解员翻看了苏晚提交的证据清单，沉吟了一下，问陈立冬：“对方提出的这些证据，你有异议吗？”
陈立冬没说话。
他妈替他说了句：“视频能造假的！谁知道是不是找人拍的！”
调解员的目光从眼镜上方投过来，看了她一眼，没理会这句话。
第一次调解没有结果。
第二回上法庭，是一个月以后。
这一次陈家来的人少了，大伯没来，陈父也没来。就陈立冬和他妈，另外多了一个律师。
事情出现了变化。
陈立冬突然表示不同意离婚了。
他的律师递交了一份书面意见，说陈立冬“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错误”“愿意回归家庭”“请求法庭给予双方修复感情的机会”。
苏晚看完这份东西，差点笑出来。
这个剧本她太熟了。证据一亮，对方知道硬扛扛不住，共同财产要分割、过错方要少分，陈立冬那点算盘珠子在脑袋里响得全世界都听得见。
不是不想离了。是算了一笔账，发现离了要出血。
胡丽丽的律师当庭指出：原告坚持离婚诉求不变，被告所谓“回归家庭”缺乏诚意，且过错证据确凿。但法官还是按程序走了一个月的冷静期。
就是这一个月，陈立冬开始唱戏了。
先是买花。一束红玫瑰直接送到出租屋楼下，外卖小哥打电话上来说“有人给你送花”。胡丽丽下去看了一眼，卡片上写的是“老婆，我错了”。
第二天，陈立冬本人出现了。
在出租屋楼下等着，手里提着胡丽丽爱吃的糖炒栗子，脸上堆着笑。
“丽丽，回家吧。咱好好过，我把那边断了，以后就你一个人。”
搁以前，胡丽丽八成就心软了。她吃这套——男人低个头，说几句好听的，眼眶一红，她就什么都算了。前几年就是这么过来的，和好，出轨，和好，出轨，车轱辘话翻来覆去。
但这回不一样了。
胡丽丽把栗子接过来了——扔进了垃圾桶。
“陈立冬，你来晚了。”
陈立冬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傻在那里。
“丽丽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你给那个女人花了六万的时候，我在医院自己签手术同意书？说你在外面叫人家老婆的时候，你亲妈在家骂我不会生儿子？”胡丽丽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你回去吧，栗子钱我赔你。”
陈立冬脸色挂不住了，声调高起来：“你别不识好歹！我愿意回头是给你面子——”
“那你收回去。”
胡丽丽转身上了楼，单元门在身后啪地关上。
苏晚在窗户边上看完了全程，胡丽丽进门的时候，她在沙发上嗑瓜子，假装没看见。胡丽丽到厨房倒了杯水，手还是在抖。
苏晚眼睛盯着电视，嘴里冒出一句：“栗子怪可惜的。”
胡丽丽喝水呛了一口，咳了半天，红着眼睛骂了句：“你就知道吃！”
“那下次你接了给我吃，别浪费粮食。”
胡丽丽被她气笑了。
笑完了，眼圈又红了一圈。十几年的婚姻，说不痛是假的。但痛归痛，不能因为痛就再把脑袋伸回去让人踩。这个道理，她现在才真弄明白。
陈立冬没有放弃。后面一周里，他又来了三次。第三次还带了他妈来，陈母改了套路，不骂人了，拉着胡丽丽的手掉眼泪，说什么“妈以前对你不好是妈的错”“你回来妈给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