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血玉咒 > 第294章 月夜血战
    “锦衣卫”三个字,如同冰冷的铁锥,刺破了沙漠黄昏的喧嚣,带来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窒息的肃杀。

    沙盗们的怪叫和呼哨戛然而止,凶悍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和忌惮。他们或许不惧商队护卫,甚至敢与边军小股部队周旋,但面对代表着朝廷最高特务机构、凶名昭著的锦衣卫,那股亡命之徒的狠劲也不由得为之一滞。尤其是在这远离中原、法纪松弛的漠北之地,锦衣卫的出现,往往意味着麻烦,天大的麻烦。

    刀疤头目勒住躁动的战马,独眼(另一只眼早年受伤失明)死死盯着沙丘上那三道挺拔的身影,尤其是中间那个手持奇特弩机、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月光初升,清冷的光辉洒在那人身上的飞鱼服上,虽看不清绣纹细节,但那独特的制式和冷冽的气势,做不得假。他身边两人,一左一右,手按刀柄,目光如电扫视下方,俨然是久经战阵、配合默契的高手。

    是战?是退?刀疤头目心中飞快盘算。对方只有三人,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尤其是那具弩机,刚才瞬间射杀他两名得力手下,可见威力。自己这边虽然还有十四五人,但刚才一番交手,已折了四个,剩下的也多少带伤,且士气受挫。最重要的是,锦衣卫出现在此,绝不可能只有这三人,沙丘后面,乃至更远处,是否还有伏兵?他们的目标是什么?是这两个棘手的点子,还是……自己这伙人最近干的那几票“大买卖”走漏了风声?

    就在沙盗头目犹豫不决之际,沙丘上的中年锦衣卫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审视:

    “尔等何人?在此荒漠械斗,所为何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在萧离和谢凌海身上稍作停留,又掠过地上沙盗的尸体,最后回到刀疤头目脸上,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萧离心中念头电转。锦衣卫为何会出现在这死亡之海边缘?是追踪谢家父子而来?还是另有公务?看其态度,似乎并不认识自己和谢凌海,至少没有立刻动手。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但无论如何,锦衣卫的出现,让本就复杂的局势更加微妙。

    他上前一步,对着沙丘上的锦衣卫抱了抱拳,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和疲惫,正是他伪装的老郎中口音:“回禀官爷,小老儿乃游方郎中,携徒儿前往漠北行医,路经此地,遭遇这伙强人劫道,欲害我等性命,抢夺财物骆驼。幸得官爷出手相救,感激不尽!” 他刻意不提谢凌海身份,也不提谢云舟,只将事情定性为普通的沙盗劫掠。

    谢凌海会意,也连忙躬身行礼,作惶恐状。

    “游方郎中?” 那中年锦衣卫目光在萧离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他身后虽然狼狈但身形挺拔、手握弯刀、隐隐有戒备姿态的谢凌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这“学徒”的站姿和握刀手法,可不像普通百姓。但他并未点破,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刀疤头目:“尔等沙匪,目无王法,劫掠行旅,该当何罪?”

    刀疤头目被锦衣卫目光一扫,心中凛然,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锦衣卫插手,再想抢夺那匹骆驼和货物已不可能,搞不好还要把自己搭进去。他眼珠一转,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抱拳道:“这位锦衣卫的大人,误会,都是误会!小的们只是在这片讨生活,看这二位面生,想盘问盘问,绝无加害之意!既然是大人的朋友,小的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他一挥手,示意手下慢慢后退。

    他想走,萧离却未必愿意就此放过他们。方才沙盗出手狠辣,分明是要杀人越货,若非自己和谢凌海有些本事,此刻早已横尸戈壁。而且,放走他们,难保不会尾随报复,或者泄露行踪。

    就在沙盗们缓缓后退,刀疤头目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能逃过一劫时,萧离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官爷,这伙强人凶狠狡诈,方才欲置我师徒于死地,若非官爷来得及时,我二人已成刀下亡魂。他们在此地盘踞,熟知地理,若放任离去,恐日后继续为祸过往商旅。且……”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沙盗尸体和沙盗们马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裹,“他们马背上所驮,恐非自家财物。”

    此言一出,刀疤头目脸色骤变,独眼中凶光爆射,狠狠瞪向萧离。沙丘上的中年锦衣卫目光也随之一凝,看向沙盗马背上的包裹,又扫过地上沙盗尸体旁散落的一些零碎物品,其中似乎有商队的旗号标记和女人的首饰。

    “大人!休听这老儿胡言!这些东西是……是我们捡的!” 刀疤头目急道,但语气已露慌乱。

    “捡的?” 中年锦衣卫冷哼一声,不再废话,对身边两名手下微微颔首。

    那两名锦衣卫身形一动,如同猎豹般从沙丘上疾冲而下,速度极快,目标直指刀疤头目!与此同时,中年锦衣卫手中弩机再次抬起,却不是瞄准刀疤头目,而是锁定了沙盗队伍中几个看起来最为彪悍、蠢蠢欲动的家伙。

    “妈的!锦衣卫了不起?跟他们拼了!” 刀疤头目知道无法善了,厉吼一声,举起鬼头大刀,催马迎向冲来的两名锦衣卫。他身后众沙盗见头目动手,也纷纷发喊,挥舞兵器冲杀上来,试图仗着人多,先将这三个锦衣卫斩杀,再料理萧离二人。

    然而,他们大大低估了锦衣卫的实力。冲下来的两名锦衣卫,一人用刀,一人用剑,招式并不华丽,却简洁狠辣,效率极高,显然是军中搏杀术的路子,配合更是默契无间。刀光剑影闪烁间,已有两名沙盗惨叫着落马。

    中年锦衣卫站在沙丘上,稳如磐石,手中弩机不时发出“咻咻”的轻响,每一次弦响,必有一名沙盗应声落马,或死或重伤。他的弩箭似乎淬了麻药或毒药,中者即便不是要害,也很快失去战斗力。这精准而致命的远程打击,极大地扰乱了沙盗的阵型和士气。

    萧离和谢凌海对视一眼,也同时出手!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沙盗是生死大敌,锦衣卫态度不明,先联手铲除沙盗,再随机应变,是当前最佳选择。

    萧离身法如鬼魅,游走在战团边缘,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软剑,剑光如毒蛇吐信,每次闪动,必有一名沙盗捂着手腕或咽喉倒地,失去战斗力。他并不轻易取人性命,但下手之精准狠辣,令沙盗胆寒。

    谢凌海则挥刀直取那刀疤头目。他内伤未愈,不宜久战,力求速战速决。刀疤头目力大刀沉,招数凶悍,与一名用刀的锦衣卫战在一处,一时难分高下。谢凌海加入战团,刀光霍霍,专攻其必救之处,与那锦衣卫配合,顿时将刀疤头目逼得手忙脚乱。

    “小子找死!” 刀疤头目怒吼,一刀荡开锦衣卫的攻势,反手一刀劈向谢凌海,势大力沉。谢凌海横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手臂酸麻,弯刀险些脱手,胸口气血一阵翻涌,内伤隐隐有复发迹象。他毕竟伤势未愈,硬拼力量吃亏。

    刀疤头目得势不饶人,正要再下杀手,旁边那用剑的锦衣卫一剑刺来,直取其肋下,逼得他回刀自救。谢凌海趁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刀法一变,不再硬拼,转为游斗,配合锦衣卫的攻势,不断骚扰牵制。

    沙盗虽然人数占优,但失了先机,头目被缠住,又被沙丘上的弩箭精准点杀,士气低落,很快便死伤惨重,只剩下五六人还在苦苦支撑,眼看败局已定。

    刀疤头目独眼通红,知道今日难以幸免,凶性大发,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打法,鬼头大刀舞得泼水不进,竟然暂时逼开了两名锦衣卫和谢凌海的围攻。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用火折子点燃引信,狂笑着掷向沙丘上的中年锦衣卫!

    “一起死吧!”

    “小心!是雷火弹!” 用刀的锦衣卫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那黑球嗤嗤冒着火花,划过一道弧线,飞向沙丘。沙丘上的中年锦衣卫瞳孔微缩,但并未慌乱,手中弩机瞬间瞄准,一支弩箭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空中的黑球!

    “轰!”

    一声不算太大但异常沉闷的爆炸声在空中响起,黑球凌空炸开,迸发出一团火光和浓烟,无数铁砂、碎瓷片四散射出!虽然被凌空击爆,威力大减,但仍有不少碎片如雨点般笼罩了沙丘上方圆数丈的范围!

    中年锦衣卫在弩箭射出的瞬间,已向侧后方飞退,同时一挥披风,护住头脸。但他身边的两名手下却没这么快的反应,被几片碎瓷和铁砂击中,闷哼一声,受了些轻伤。

    下方战团也受到波及,几名沙盗和离得稍近的谢凌海都被零星碎片扫中,好在距离较远,威力已弱,只是皮肉伤。萧离则早已闪到安全距离。

    刀疤头目趁此机会,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人立而起,撞开一条缺口,他竟然不顾手下,独自向着戈壁深处亡命逃去!

    “想走?” 沙丘上,中年锦衣卫冷哼一声,抹去脸上被碎片划出的血痕,眼中杀机一闪,再次抬起弩机,瞄准了刀疤头目策马狂奔的背影。这一次,他扣动了弩机上一个不起眼的机括。

    “咻——!”

    一道乌光,比之前的弩箭更快、更疾,几乎在弦响的同时,便已追上了狂奔的刀疤头目!那不是普通的弩箭,而是一支三棱透甲锥,专破重甲!

    刀疤头目听到背后恶风不善,想要闪避已然不及,只来得及微微侧身。

    “噗嗤!”

    血光迸溅!三棱透甲锥从他后心射入,前胸透出,带出一蓬血雨!刀疤头目身躯剧震,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冒出的、染血的锥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轰然从马背上栽落,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头目一死,剩下的几名沙盗更是魂飞魄散,发一声喊,四散逃窜。两名锦衣卫和谢凌海正要追击,沙丘上的中年锦衣卫却抬手制止:“穷寇莫追,沙漠夜间危险。”

    战斗,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便结束了。戈壁滩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沙盗的尸体,血腥气在干燥的夜风中弥漫开来。受伤未死的沙盗在地上**,但很快被两名锦衣卫上前补刀,了结了性命。锦衣卫行事,果然狠辣果决,不留活口。

    萧离和谢凌海站在原地,暗自调息。谢凌海脸色有些苍白,方才硬接刀疤头目一刀,牵动了内伤,此刻胸口隐隐作痛。萧离则看似无恙,但气息也略微急促,显然方才的战斗和应对弩箭、雷火弹,也消耗不小。

    沙丘上的中年锦衣卫缓缓走了下来,月光照在他脸上,约莫四十许年纪,面容冷峻,线条刚硬,左侧脸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更添几分煞气。他身上的飞鱼服略有破损,沾了些沙尘,但气势依旧迫人。他先是检查了一下两名手下的伤势,见只是皮外伤,便不再理会,径直走向萧离和谢凌海。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萧离身上,仔细打量,仿佛要将他看透。“游方郎中?”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身手不错。方才那手暗器手法,和临危不乱的气度,可不像寻常走方郎中。”

    萧离心知对方起了疑心,但神色不变,微微躬身:“官爷谬赞,小老儿年轻时也曾学过几天拳脚,走南闯北,总得有些防身的本事。方才情急拼命,让官爷见笑了。” 他语气谦卑,但举止从容,不卑不亢。

    中年锦衣卫不置可否,目光又转向谢凌海,看到他手中那柄沾血的弯刀,以及微微起伏的胸口、略显苍白的脸色,眼中精光一闪:“这位小兄弟,似乎有伤在身?而且,看你这握刀的手法,倒像是江南谢家的‘流云刀法’的路子?”

    谢凌海心中一凛,没想到这锦衣卫眼光如此毒辣,竟能从自己匆忙间的几招看出端倪!他握刀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体内真气微微流转,戒备之心大起。

    萧离也是心中一沉,但面上依旧平静,上前半步,隐隐将谢凌海护在身后,苦笑道:“官爷好眼力。不瞒官爷,小徒确实与江南谢家有些渊源,曾蒙谢家一位外姓教头指点过几手粗浅刀法。唉,只可惜谢家突遭大难,满门……令人扼腕。小徒也因此受了牵连,被人追杀,不得已随小老儿远走漠北避祸。” 他半真半假地说道,将谢凌海的武功来历和受伤原因,推给了“谢家教头”和“受牵连”,既解释了武功来历,又暗示了他们是“逃难”之人,符合游方郎中的身份。

    中年锦衣卫目光在萧离和谢凌海脸上来回扫视,似乎想从他们表情中找出破绽。沉默片刻,他忽然问道:“你说你们是师徒,前往漠北行医避祸。漠北苦寒之地,人烟稀少,有何医术可施?又去往何处?”

    萧离早已准备好说辞,叹道:“不瞒官爷,小老儿祖上曾传下一张古方,需漠北特产的几味药材入药,可治一种罕见寒毒。小徒所受伤势,也带有寒毒属性,故冒险前来,一是寻药,二是避祸。具体去往何处……漠北广袤,走到哪里便是哪里吧,只求一线生机。” 他语气恳切,带着无奈和希冀,倒真像是走投无路的江湖郎中。

    中年锦衣卫盯着萧离看了半晌,忽然道:“本官锦衣卫北镇抚司小旗,沈炼。” 他报出名号,目光如炬,“奉命追查一伙勾结外邦、走私禁物的要犯,据线报,他们可能逃往漠北。你二人身份可疑,形迹鬼祟,又出现在这沙盗出没之地,需随本官回卫所,详细盘查。”

    回卫所?萧离和谢凌海心中同时一沉。锦衣卫的卫所,那是好进难出的地方。一旦进去,身份很可能暴露。而且,这沈炼所言是真是假?是例行盘查,还是已经怀疑他们的身份,故意找借口扣押?

    “沈大人,” 萧离拱手,面露难色,“小老儿师徒确有要事在身,小徒伤势也拖延不得。大人明鉴,我二人若是歹人,方才为何与沙盗生死相搏?沙盗之物,我二人分文不取,任凭大人处置。还请大人行个方便,我等感激不尽。”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不起眼的布包,悄悄递了过去,布包微微敞开一角,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叶子。这是他在江南时便备下的,以备不时之需。

    沈炼目光扫过那包金叶子,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却并未接过,只是淡淡道:“锦衣卫办案,不讲方便。你二人若心中无鬼,随本官走一趟,查明身份,自然无事。若再推三阻四……” 他话未说完,但手已按在了腰间的绣春刀刀柄上。他身后两名锦衣卫也悄然移动脚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方才联手对敌的些许默契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对峙。

    夜风吹过戈壁,带着血腥气和沙土的腥味。月光清冷,照在双方染血的衣衫和兵刃上,寒意森然。萧离脑中飞快思索着脱身之策,硬拼绝非上策,对方三人皆是高手,尤其是那沈炼,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而且远处可能还有锦衣卫的接应。可若随他回去,身份暴露几乎是必然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带着呜咽的风声,从戈壁深处传来,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大,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野兽的嘶鸣和……铃铛的声响?

    沈炼眉头一皱,望向风声来处。萧离和谢凌海也侧耳倾听。

    只听那风声呜咽中,一个苍老、嘶哑,仿佛破锣般的声音,用生硬的汉语怪腔怪调地喊道:

    “前面的朋友!可是从中原来的?可是姓谢?还是姓萧?等等老瞎子我!我有你们要找的东西的消息!关于‘天绝谷’的!”

    这声音在空旷的戈壁夜风中飘荡,显得异常突兀和诡异。

    天绝谷?!

    萧离、谢凌海,乃至沈炼,听到这三个字,脸色都是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