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血玉咒 > 第293章 沙盗来袭
    侥幸从流沙陷阱中逃生,三人的心情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吴伯更是心有余悸,走路都有些腿软,需要谢凌海不时搀扶。那吞噬一切的流沙,无声无息,却比最凶猛的野兽更令人恐惧。损失了一匹骆驼和部分物资,尤其是部分备用清水和干粮,让原本就紧张的补给雪上加霜。

    萧离的脸色也比平时更显凝重。他虽武功高强,心智过人,但在大自然的天威面前,个人的力量依旧显得渺小。他重新规划了路线,放弃了直接前往地图上那个虚无缥缈的“白骨甸”的打算,转而向偏东方向,试图寻找一些相对坚实、有岩石露头的区域行进,避免再次陷入那种范围巨大、毫无征兆的流沙区。

    然而,沙漠似乎有意与他们作对。整整一个下午,他们都在连绵不绝、看起来毫无差别的沙丘中跋涉,没有找到任何可以作为地标的岩石,也没有发现“白骨甸”的踪迹。头顶的太阳无情地炙烤着大地,脚下是滚烫的流沙,空气干燥得仿佛能点燃。水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嘴唇干裂出血,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

    更要命的是,他们似乎有些迷失方向了。连续遭遇流沙和沙尘,使得萧离对方向和距离的判断出现了偏差。手中的老旧地图,在无边无际、不断移动的沙海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罗盘的指针虽然稳定,但在这片缺乏参照物的黄色海洋中,仅仅知道方向,并不意味着能找到正确的路。

    黄昏再次降临,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风小了些,但气温开始骤降。三人一驼,拖着疲惫的身躯,终于在又翻过一座高大的沙丘后,发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滩。戈壁滩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黑色砾石,虽然荒凉,但至少脚下坚实,不用担心突然陷落的流沙。在戈壁滩的尽头,隐约可见几座风化的岩山,如同蹲伏在暮色中的巨兽。

    “今晚就在岩山脚下扎营。” 萧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里可以挡风,地势也高,视野相对开阔。希望岩山附近能找到水源的线索。”

    这几乎是绝望中的一点渺茫希望。在沙漠中,岩山附近有时会有泉眼,或者能收集到夜间凝结的少量露水。

    三人打起精神,牵着同样疲惫不堪的骆驼,向着岩山走去。骆驼似乎也知道那里可能有水,步伐加快了一些。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戈壁滩,距离岩山还有约莫一里地时,萧离忽然停下了脚步,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锐利的目光扫向前方暮色中的岩山和四周起伏的沙丘。

    “不对劲。” 他低声道,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惕。

    谢凌海和吴伯立刻绷紧了神经。谢凌海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虽然他的佩刀在谢府血战中已遗失,现在用的只是一把在边境小镇购买的普通弯刀。吴伯也紧张地握紧了手中充当拐杖的木棍。

    “太安静了。” 萧离的目光如同鹰隼,缓缓扫过四周,“没有风声的时候,这片戈壁应该能听到很多声音,沙蜥爬动,毒蛇游走,甚至是沙粒滚落的声音。但现在,除了我们的脚步声和骆驼的喘息,什么都没有。”

    经他提醒,谢凌海和吴伯也立刻察觉到了异常。这片区域,安静得有些诡异,连之前偶尔能听到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都消失了,仿佛所有的生命都屏住了呼吸,或者……早已逃离。

    萧离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地上的沙土,放在鼻端嗅了嗅,又仔细看了看沙地上几乎微不可察的、凌乱而浅淡的痕迹——那并非风吹形成的自然波纹,也非动物足迹,倒像是……被刻意清扫、掩盖过的脚印,以及……马蹄印?虽然很淡,几乎被风沙抹平,但在他眼中,依旧留下了蛛丝马迹。

    “有埋伏。” 萧离站起身,声音冰冷,“人数不少,至少十人以上,有马。分散在岩山和两侧的沙丘后。我们被盯上了。”

    谢凌海心中一沉。是青龙会的追兵?还是沙漠里的马贼?无论是哪一种,在眼下他们人困马乏、补给匮乏、地形不熟的情况下,都是致命的威胁。

    “怎么办?退回去?” 吴伯声音发颤,下意识地看向身后茫茫的沙海。退回去?且不说夜晚的沙漠更加危险,没有水源和遮蔽,他们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来不及了。” 萧离缓缓摇头,目光锁定了岩山方向,“他们既然设伏,就不会让我们轻易退走。而且,我们需要那个岩山宿营,需要水。”

    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地形。他们此刻正处在戈壁滩的边缘,身后是高大的沙丘,退路并不好走。前方是开阔的戈壁,无遮无拦,直接冲向岩山等于自投罗网。两侧的沙丘后,隐隐有反光——那是兵刃在暮色中偶尔折射的微光。

    “他们很有耐心,等我们完全进入戈壁滩,无遮无拦时才会动手。” 萧离的大脑飞速运转,“吴伯,你牵着骆驼,带着云舟公子,慢慢向后退,退到我们刚才下来的那座沙丘背面,找地方藏好,无论如何不要出来,也不要发出声音。”

    “萧大侠!” 吴伯急道。

    “照做!” 萧离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任务是保护云舟公子,其他的交给我们。凌海,你跟我来,我们‘主动’进去。”

    谢凌海瞬间明白了萧离的意图——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踏入陷阱,但却是以准备好的姿态,打乱对方的部署,甚至反客为主!他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和身体的疲惫,握紧了弯刀。虽然内伤未愈,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和萧离的丹药,他已恢复了五六成功力,足以一战。

    吴伯知道情况危急,不敢再多言,连忙牵过驮着谢云舟的骆驼,按照萧离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很快隐没在沙丘的阴影中。

    萧离和谢凌海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两人不再隐藏身形,反而挺直了腰背,牵着剩下那匹驮着少量物资的骆驼(大部分重要物资在吴伯那里),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继续向着岩山方向走去,脚步甚至故意放重了一些,仿佛疲惫的旅人终于看到了希望。

    果然,当他们走入戈壁滩中央,距离岩山还有约两百步时,异变陡生!

    “呜——嗬嗬嗬——!”

    一声尖锐而怪异的呼哨,如同夜枭啼哭,骤然从岩山方向响起,划破了黄昏的寂静!

    紧接着,如同从地底冒出一般,前方的岩山脚下、两侧的沙丘后面,猛地跃出数十道黑影!这些人骑着高大的骏马(在沙漠边缘,能拥有如此健壮的马匹,本身就不寻常),口中发出各种怪叫和呼哨,如同狼群般朝着萧离和谢凌海狂飙而来!马蹄践踏在戈壁的碎石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卷起漫天沙尘。

    借着最后一缕天光,可以看清这些人的装扮。他们大多穿着颜色杂乱、肮脏不堪的皮袄或粗布衣服,头上包裹着厚厚的头巾,脸上涂抹着油彩或灰尘,只露出一双双凶狠贪婪的眼睛。手中挥舞的兵器五花八门,有弯刀,有长矛,有弓箭,甚至还有套索和飞斧。典型的沙漠马贼,或者说,沙盗!

    人数粗略一看,竟有近二十骑!呈一个松散的半圆形,向着萧离和谢凌海包抄过来,显然是要将他们包围,防止逃脱。

    “果然不是青龙会的人。” 谢凌海心中一凛,青龙会的追兵训练有素,纪律严明,不会如此喧哗散乱。但这些沙盗的凶悍和人数,同样不容小觑。而且,看他们的马匹和装备,似乎比寻常沙盗要精良一些,组织也并非全无章法。

    “抢货!抢骆驼!不留活口!” 一个格外粗嘎难听的声音在沙盗中响起,说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显然是头目。那是一个骑着黑马、身材异常魁梧的壮汉,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斜跨到嘴角,在暮色中如同蜈蚣般蠕动。他手中挥舞着一把沉重的鬼头大刀,眼中闪烁着残忍和兴奋的光芒。

    沙盗们怪叫着,速度更快,冲在最前面的几人已经张弓搭箭,嗖嗖的破空声响起,数支粗糙但力道强劲的箭矢朝着萧离和谢凌海射来!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先射杀看起来威胁最大的人,再抢夺骆驼和货物。

    萧离眼神一冷,在箭矢及体的瞬间,身形如同鬼魅般晃动,轻易避开了射向自己的两支箭。同时,他伸手一抄,竟将射向谢凌海面门的一支箭凌空抓住,反手掷出!

    “噗!” 一声轻响,那支箭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精准地没入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沙盗咽喉!那沙盗惨叫都未及发出,便从马背上栽倒下去。

    谢凌海也挥刀格开了射向自己的箭矢,虽然手臂被震得发麻,但也显示了不俗的功底。他心中暗惊,这些沙盗的箭术和力道,竟不弱于正规军队!

    “好小子!有点本事!老子喜欢!” 刀疤头目见萧离露了这一手,不惊反喜,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更盛,“兄弟们,并肩子上!宰了这两个点子,骆驼和货都是咱们的!那个小白脸(指萧离)抓活的,细皮嫩肉,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哈哈哈!”

    沙盗们闻言更是兴奋,怪叫着加速冲来,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转眼间已冲至五十步内!弓箭已不再适用,他们纷纷收起弓箭,拔出了雪亮的弯刀、长矛,在暮色中闪烁着寒光,如同狼群露出了獠牙。

    “跟紧我,别被冲散!” 萧离对谢凌海低喝一声,不退反进,竟然迎着狂飙而来的马队冲了上去!他身法如电,在间不容发之际,从两匹并排冲来的战马缝隙中穿过,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两名沙盗的手腕,一拧一折!

    “咔嚓!”“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惨叫同时响起,两名沙盗手腕被生生折断,弯刀脱手,人被萧离从马背上拽了下来,当作人肉盾牌,砸向旁边的沙盗,顿时引起一阵混乱。

    谢凌海也不甘示弱,他知道在旷野中被骑兵包围极为不利,必须利用对方阵型尚未完全合拢的间隙,打乱他们的冲锋。他看准一匹冲向自己的战马,不闪不避,在战马即将撞上的刹那,猛地向侧方滑步,同时手中弯刀自下而上撩起,一道寒光闪过,精准地划过了马腹!

    战马惨嘶一声,人立而起,将背上的沙盗掀翻在地。谢凌海顺势一刀结果了那沙盗的性命,然后毫不停留,扑向另一名沙盗。

    然而,沙盗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最初的混乱过后,他们迅速调整,七八骑绕过萧离和谢凌海,直扑那匹被谢凌海拴在一块石头上的骆驼!他们的目标是货物和代步工具!

    “拦住他们!” 谢凌海见状大急,那骆驼上虽然物资不多,但也有一些清水和干粮,更重要的是,骆驼本身是他们在沙漠中生存的关键!他挥刀想冲过去拦截,却被另外三名沙盗缠住,刀光闪烁,险象环生。他内伤未愈,久战之下,气息已有些紊乱。

    萧离也发现了这边的危机,但他被那名刀疤头目和另外四名身手明显矫健一些的沙盗围住。刀疤头目力大刀沉,招式狠辣,完全是战场搏命的打法,另外四名沙盗也配合默契,封死了萧离的闪避空间,一时竟脱身不得。

    眼看那七八骑沙盗就要冲到骆驼跟前,其中两人已经甩出了套索,套向骆驼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从沙盗们侧后方的沙丘上响起!那不是箭矢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机括弹射的短矢,速度奇快,力道强劲!

    “噗噗噗!”

    血花迸溅!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沙盗,后心同时中“箭”,惨叫着从马背上栽倒。另一名沙盗被短矢射中肩膀,也痛呼着跌落马下。剩下的沙盗大惊,急忙勒马回头,看向短矢射来的方向。

    只见暮色中,那座沙丘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三道身影。为首一人,身形挺拔,手中端着一具造型奇特的弩机,弩机还在微微冒着青烟。旁边两人,一人持刀,一人握剑,虽然也做沙漠旅人打扮,但气质冷峻,行动间隐隐带着行伍之气。

    “锦衣卫办事!无关人等,速速退开!” 一个冰冷威严的声音,从沙丘顶上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锦衣卫?!

    这个名号,如同惊雷,在戈壁滩上炸响!无论是正在激战的萧离、谢凌海,还是那些凶悍的沙盗,动作都不由得一滞。

    沙盗们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显然对“锦衣卫”这三个字极为忌惮。那刀疤头目也虚晃一刀,逼退萧离,勒马后退几步,惊疑不定地看向沙丘上的三人,尤其是为首那个手持弩机、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

    萧离和谢凌海也趁机后退,靠在一起,警惕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三方势力——凶悍的沙盗,以及自称“锦衣卫”的神秘三人组。

    沙丘顶上,手持弩机的中年锦衣卫,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的沙盗,又掠过萧离和谢凌海,最后落在了被拴在石头上、因受惊而不断嘶鸣的骆驼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沙盗头目眼珠乱转,似乎在权衡利弊。锦衣卫只有三人,但装备精良,气势慑人,而且谁知道沙丘后面还有没有埋伏?自己这边虽然人数占优,但刚才一番交手,已经折了四五个兄弟,对方那两个点子(萧离和谢凌海)也扎手得很……

    一时间,方才还喊杀震天的戈壁滩,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声呼啸,以及受伤沙盗的**和战马不安的响鼻声。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气氛紧绷如弦。

    三方对峙,在这荒凉的大漠戈壁,突如其来地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