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血玉咒 > 第285章 萧离赶到
    天光微亮,晨曦艰难地穿透苏州城上空积聚的阴云,将惨淡的光线洒在谢府高耸的墙头和飞檐上。与往日的宁静威严不同,此刻的谢府,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被捣乱,处处透着紧张与肃杀。一队队身着谢家护卫服饰、但臂缠白布(长老会临时规定的识别标志)的武者,手持兵刃,火把通明,在府内各处通道、院落、假山亭台间穿梭搜索,呼喝声、犬吠声、翻箱倒柜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恐慌的气息,昨夜议事厅的混乱与厮杀,已经让这座江南巨宅彻底失去了往日的秩序。

    后花园,假山群。嶙峋的怪石在晨光中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更添几分阴森。谢凌海背靠着一处隐蔽洞穴内壁冰冷的岩石,大口喘着粗气,脸色因失血和剧痛而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肩头被谢明德掌力震伤,又被“鬼影”的“玄阴指”指风扫中,伤口处不仅筋骨受损,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真气不断侵蚀经脉,如同附骨之疽,带来阵阵刺骨的冰寒与绞痛。他咬紧牙关,运起残存的内力勉强压制,但额头上不断渗出豆大的冷汗,显示出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身边只剩下两名“开阳”属下,也都是伤痕累累,一人肋下中了一刀,虽然草草包扎,但鲜血仍在渗出,将布条染得暗红;另一人则是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骨折,仅用布条固定在胸前。三人藏身的洞穴,是假山深处一个天然形成的石隙,入口被几块松动的大石和茂密的藤蔓遮掩,极为隐蔽,暂时未被发现。但外面追兵的呼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偶尔透过藤蔓缝隙射入,照亮洞穴内三人凝重而绝望的脸。

    “四爷,追兵越来越近了,这里……恐怕藏不住了。” 肋下受伤的属下,名叫谢七,压低声音,语气沉重。他是谢凌海一手提拔起来的“开阳”骨干,忠心耿耿,此刻虽然伤重,但眼神依旧锐利,警惕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密道……在西侧柴房,距离此地,至少隔着五重院落,还有数道明哨暗卡。” 手臂骨折的属下,名叫谢十三,声音嘶哑,“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恐怕……冲不过去。”

    谢凌海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着眼睛,努力调息,压制伤势和体内的阴寒真气。他知道谢十三说的是事实。昨夜事发突然,他们虽然凭借霹雳子制造的混乱和烟雾侥幸冲出重围,但谢宏远显然已经彻底撕破脸皮,动用了长老会掌控的全部力量进行围捕。如今的谢府,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到处是搜捕他们的人。他自己重伤在身,两名属下也几乎失去战斗力,想要突破重围,抵达西侧柴房的密道,无异于痴人说梦。

    难道,今日真的要葬身于此?谢凌海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兄长和云舟生死未卜,谢家落入谢宏远这等与青龙会勾结的奸贼之手,家族百年基业危在旦夕……他恨自己大意,未能更早察觉谢宏远的狼子野心;恨自己武功不济,未能当场揭穿其阴谋,反而陷自己于绝境。

    不!不能死在这里!至少,要把谢宏远勾结青龙会、意图篡夺家主之位的消息传出去!哪怕只有一线生机……

    谢凌海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低声道:“听着,等会儿追兵靠近,我出去引开他们。你们两个,趁乱往反方向,尽可能向府外逃。若能走脱一人,立刻前往城西‘悦来’老店,找掌柜的,他是我的人,让他用最快的信鸽,将谢宏远勾结青龙会、囚杀忠良、谋夺家主的消息,传给我们在外的所有暗桩和盟友!尤其要设法通知兄长!明白吗?”

    “四爷!不可!” 谢七和谢十三同时低呼,面露急色,“要引开追兵,也是我们去!四爷您身份贵重,又是家主的亲弟弟,您必须活着出去!”

    “是啊四爷,我们伤势虽重,但拼死一战,也能为四爷争取时间!您快走!”

    谢凌海摇摇头,语气不容置疑:“我伤势太重,经脉被阴寒真气侵蚀,行动不便,逃不远。你们两个,还有机会。这是命令!记住,消息必须传出去!否则,谢家就真的完了!”

    “可是……”

    “没有可是!” 谢凌海打断他们,目光扫过两人年轻而坚毅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歉疚和痛惜,“是我连累了你们。听令行事,这是……我们唯一能为谢家做的了。”

    谢七和谢十三看着谢凌海那决绝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虎目含泪,重重点头:“是!属下遵命!四爷……保重!”

    就在这时,洞穴外传来清晰的呼喝声和脚步声,火把的光芒将藤蔓映照得忽明忽暗。

    “这边!仔细搜!假山这里最可能藏人!”

    “血迹!这里有血迹!他们肯定躲在这附近!”

    “把假山围起来,一寸一寸地搜!大长老有令,死活不论,拿下谢凌海者,赏千金,晋升三级!”

    追兵,到了。而且人数不少,听脚步声,至少有二三十人,正呈扇形向假山包围过来。

    谢凌海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缓缓拔出腰间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雁翎刀。刀身染血,在透过藤蔓的微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决绝的光芒。他对谢七和谢十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准备从洞穴另一侧可能的缝隙突围。

    就在他准备冲出洞穴,做最后一搏的刹那——

    “咦?”

    洞穴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带着疑惑的惊咦。这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与外面嘈杂的呼喝声格格不入。

    紧接着,一阵极轻微的衣袂破风声响起,如同夜鸟掠过树梢,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然后,便是几声短促而沉闷的倒地声,以及一声压抑的惊呼,但惊呼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洞穴内的谢凌海三人瞬间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手中的兵刃,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外面发生了什么?

    “有……”

    “呃啊!”

    外面似乎有人想示警,但只喊出一个字,便化为一声短促的惨呼,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兵器落地的叮当声,以及更多压抑的闷哼和倒地声。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干净利落,甚至没有多少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高效率的杀戮声响。

    谢凌海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外面的呼喝声、脚步声,在短短几次呼吸间,迅速减少,最终归于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风吹过假山石隙的呜呜声。

    是谁?是敌是友?是长老会的人发现了他们,正在清理外围,准备瓮中捉鳖?还是……

    一个清朗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淡漠慵懒的年轻男子声音,在洞穴外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在洞口:

    “里面的,是谢四爷吗?在下萧离,奉谢伯父之命,前来接应。”

    萧离?!

    谢凌海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以为自己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萧离?那个近年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来历神秘,武功奇高,行踪不定,亦正亦邪的“无痕剑”萧离?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说是奉兄长之命?兄长何时与他有交情?还在这等危急关头让他来接应?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谢凌海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谢家四爷,他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握紧了刀,对谢七和谢十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凝神感应着洞外的气息。

    洞外,只有一道平稳悠长的呼吸声,清淡得仿佛不存在,却又隐隐给人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感觉。没有杀意,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等待。

    是陷阱吗?谢凌海心念电转。谢宏远老奸巨猾,会不会故意派人冒充,诱他出去?但此人瞬息之间,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外面至少二三十名追兵(从刚才的动静判断),这等身手,绝非普通护卫能有。若是谢宏远手下有这等高手,刚才在议事厅,自己恐怕早就没命了。

    而且,“奉谢伯父之命”这个说法……知道兄长与自己关系,并能以“伯父”相称的年轻高手,江湖上似乎也没几个。这萧离,传闻中确实与几位世家大族的老一辈人物有些交情,行事亦正亦邪,但似乎并非青龙会之人。

    赌一把!谢凌海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留在此地是死,出去或许有一线生机。而且,若此人真是兄长派来的援兵,那兄长他们……或许真的已经安然离府,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了府中剧变!

    “在下正是谢凌海。阁下……当真是萧离萧大侠?” 谢凌海沉声开口,声音因为伤势和紧张而有些沙哑。

    “正是在下。” 洞外的声音依旧平静,“谢伯父与云舟兄已安然离府,此刻正在安全之处。伯父料定府中或有变故,特命我前来接应四爷。四爷可还安好?”

    听到“云舟兄”这个称呼,谢凌海心中又是一动。这萧离与云舟相识?但此刻不是细究的时候,他听到兄长和侄儿已安然离府,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精神一松,伤势带来的剧痛和眩晕感再次袭来,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晕厥。他连忙咬了下舌尖,强行提神,道:“有劳萧大侠……谢某无事。只是……外面……”

    “外面的人,暂时睡了。” 萧离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四爷可还能行动?此地不宜久留,追兵很快会更多。”

    谢凌海深吸一口气,对谢七和谢十三点了点头,示意可以信任。然后,他一手用刀撑地,在两名属下的搀扶下,艰难地挪到洞口,拨开藤蔓。

    晨光熹微,假山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二三十人,皆是方才搜索至此的谢家护卫。他们或坐或卧,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仿佛陷入了沉睡,身上并无明显外伤,只有颈侧或后脑有一个细微的红点。他们的兵刃散落一地,火把插在地上,兀自燃烧。

    而在这些“沉睡”的护卫中间,负手而立着一个身着青色布衣的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姿挺拔,面容算不得十分英俊,但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尤其一双眼睛,漆黑深邃,仿佛古井寒潭,平静无波,却又似能洞悉人心。他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鞘陈旧,毫不起眼。整个人站在那里,气息内敛,仿佛与周围的假山、晨光融为一体,若不细看,几乎会忽略他的存在。

    正是近年来在江湖上声名赫赫,却鲜少有人知其根底的“无痕剑”萧离。

    看到谢凌海三人狼狈而出,尤其看到谢凌海肩头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惨白的脸色,萧离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身形一动,已如清风般掠过数丈距离,来到谢凌海面前。速度快得谢七和谢十三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

    “好重的伤,还有阴寒内力侵蚀经脉。” 萧离目光在谢凌海伤口处一扫,便已看出端倪。他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在谢凌海肩井、曲垣、天宗等几处穴道点下。手法精准,力道柔和却透着一股中正平和、醇厚绵长的奇异真气,瞬间封住了伤口周围的主要血脉,减缓了流血,更重要的是,那股侵入谢凌海经脉的阴寒真气,在这股中正平和的真气冲击下,竟如冰雪消融般迅速退散、化解。

    谢凌海只觉得肩头一麻,随即一股暖流涌入,原本那刺骨冰寒、如同跗骨之蛆的痛楚瞬间减轻了大半,体内凝滞的真气也重新开始缓缓流转。他心中骇然,这“玄阴指”的阴寒真气歹毒无比,极难化解,他本已做好最坏打算,没想到这萧离举手投足间,便轻易化解,其内力之精纯深厚,武功之高明,果然名不虚传!

    “萧大侠,大恩不言谢……” 谢凌海抱拳,想要道谢。

    “不必多礼,先离开这里。” 萧离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看了一眼谢七和谢十三的伤势,从怀中掏出两个小巧的白玉瓶,抛给他们:“内服,止血疗伤,可暂缓伤势。”

    谢七谢十三接过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传来,知道是珍贵伤药,也不矫情,立刻倒出服下。药力化开,两人顿时觉得伤痛减轻,精神也为之一振。

    “跟我来。” 萧离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恰好落在视觉的盲点或声音难以传递的方位,身影在假山怪石和树木阴影间若隐若现,如同鬼魅。谢凌海三人连忙跟上,虽然伤势不轻,但看到萧离如此神乎其技的身法和手段,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希望。

    四人借助地形和萧离那神出鬼没的引路,避开了一队队明哨暗卡,悄无声息地向西侧移动。萧离似乎对谢府的地形极为熟悉,甚至比谢凌海这个自小在府中长大的人还要熟悉,总能找到最隐蔽、守卫最松懈的路径。遇到实在避不开的巡逻队,萧离往往在对方发现之前,便已如同鬼魅般贴近,手指轻点,那些护卫便无声无息地软倒在地,陷入昏睡,连警报都发不出。

    谢凌海跟在后面,看得心惊不已。这萧离的武功,简直高得匪夷所思。其轻功身法,已臻化境,隐匿潜行之术,更是闻所未闻。点穴手法,精准无比,力道控制妙到毫巅,既能瞬间制敌,又不伤其性命,这份控制力,绝非寻常高手能有。更让他心惊的是,萧离身上没有丝毫杀气,甚至没有多少情绪波动,仿佛做这一切,只是信手拈来,理所当然。此子年纪轻轻,何以有如此修为?兄长又是如何与他结识,并能在如此关键时刻托他前来接应?

    就在他们即将接近西侧柴房区域时,前方一处月亮门后,突然转出数道人影,拦住了去路。为首一人,身材瘦高,面容阴鸷,正是青龙会的“鬼影”!他身后,还跟着四名黑衣劲装的汉子,眼神凌厉,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家好手。更远处,还有火把光芒和人影晃动,显然有大队人马正在合围。

    “呵呵,果然在这里。”“鬼影”看到谢凌海和萧离四人,阴恻恻地笑了,细长的眼睛如同毒蛇般盯着萧离,“阁下好本事,悄无声息放倒我那么多手下。不过,游戏到此为止了。留下谢凌海,或许可以饶你不死。”

    萧离停下脚步,看着拦路的“鬼影”五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青龙会‘玄蛇’座下,‘鬼影’?你的‘玄阴指’火候还差得远。让开,或者,死。”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但话语中的那份漠然与自信,却让“鬼影”瞳孔微微一缩。

    “狂妄!”“鬼影”眼中寒光一闪,他最恨别人轻视他的“玄阴指”,当下也不废话,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萧离左侧,一指无声无息地点向萧离肋下“章门穴”,指风阴柔刺骨,快如鬼魅。

    然而,他快,萧离更快。

    就在“鬼影”指风及体的刹那,萧离的身影仿佛微微晃动了一下,又仿佛根本没动。“鬼影”那必中的一指,竟然点了个空!仿佛萧离的身体是虚幻的一般。

    “什么?!”“鬼影”心中大骇,他赖以成名的身法和指法,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他反应极快,指势一变,化点为拂,横扫萧离咽喉,同时左手如钩,悄无声息地抓向萧离腰眼,招式歹毒狠辣。

    萧离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不耐烦。在“鬼影”的指风和爪影即将临身的瞬间,他终于动了。

    没有拔剑。

    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向前一点。

    这一指,平平无奇,既无风声,也无光华,甚至感觉不到丝毫内力波动。但就是这轻轻一点,却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后发而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鬼影”右手腕的“神门穴”上。

    “鬼影”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柔和却无可抵御的力道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酸软无力,凝聚的指力消散无形。他心中惊骇欲绝,左手爪势更快,想要变招。但萧离的那一指,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点中他手腕后,并未收回,而是顺势下滑,如同行云流水,又点中了他左肘的“曲池穴”。

    “鬼影”左臂也是一麻。紧接着,萧离的手指如同穿花蝴蝶,又似弹奏一曲无声的乐章,在他胸前“膻中”、肩头“肩井”、肋下“大包”等数处大穴接连拂过。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鬼影”只觉得浑身一麻,一股奇异的力量透体而入,瞬间封锁了他全身经脉,真气溃散,四肢僵硬,竟然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直挺挺地僵立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惊骇欲绝的表情。

    从“鬼影”出手,到被萧离制住,不过眨眼工夫。他身后那四名黑衣汉子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鬼影”扑上去,然后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那里不动了。

    四名黑衣汉子大惊失色,齐声怒喝,拔出兵刃,从四个方向扑向萧离,刀光剑影,劲风呼啸,封死了萧离所有退路,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合击之术。

    萧离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随手从腰间摘下了那柄古朴的长剑,连鞘都未出,随意地向四周一扫。

    “啪!啪!啪!啪!”

    四声轻响,几乎不分先后。四名黑衣汉子只觉得手腕剧痛,如同被铁锤砸中,虎口崩裂,兵刃脱手飞出。紧接着,胸口一闷,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之外的地上,口吐鲜血,挣扎着却一时爬不起来。

    萧离依旧站在原地,长剑已然挂回腰间,仿佛从未动过。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谢凌海和两名属下看得目瞪口呆,如同做梦一般。让他们陷入绝境、苦战不敌的“鬼影”和四名青龙会好手,在萧离面前,竟然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这是何等恐怖的武功!

    “走。” 萧离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谢凌海三人示意了一下,当先向柴房方向走去。经过僵立不动的“鬼影”身边时,他随手在其后颈某处拂了一下。“鬼影”眼珠转动,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但身体依旧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萧离几人从身边走过。

    谢凌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连忙带人跟上。经过“鬼影”身边时,他冷冷地看了这个阴险的敌人一眼,但终究没有补上一刀。眼下逃命要紧。

    柴房近在咫尺。然而,柴房外,却守着足足二十余名护卫,刀出鞘,箭上弦,如临大敌。为首的,赫然是二长老谢明德!他显然也猜到了谢凌海可能会设法从密道逃走,亲自带人守在此处。

    看到萧离和谢凌海四人出现,尤其是看到萧离身后那僵立不动的“鬼影”和远处倒地**的四名黑衣人,谢明德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但随即被狠厉取代。

    “谢凌海!你果然在此!还有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 谢明德厉声喝道,一挥手,“放箭!格杀勿论!”

    二十余名护卫手中劲弩齐发,弩箭如同飞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笼罩向萧离和谢凌海四人!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密集的箭雨,几乎没有闪避的空间!

    谢凌海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挥刀格挡,但他伤势太重,动作慢了一拍。谢七谢十三也奋起余力,想要挡在谢凌海身前。

    然而,萧离再次动了。

    他依旧没有拔剑。只是抬起了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箭雨,虚虚一按。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磅礴浩大的气劲,如同水银泻地,又似怒潮奔涌,以萧离为中心,向前方扇形扩散开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激·射而至的劲弩箭矢,在进入萧离身前三尺范围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柔韧至极的气墙,去势骤然一缓,然后如同陷入泥沼,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凝滞在半空,微微颤动,却再难前进分毫!

    二十余支弩箭,就这么诡异地悬停在萧离身前空中,箭头距离他不过尺余,却再也无法逼近!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包括谢明德在内,全都目瞪口呆,如同见了鬼一般!这是何等内力?何等修为?竟然能以气墙硬生生凝滞劲弩齐射?!这简直是传说中的手段!

    萧离五指轻轻一握。

    “咔嚓咔嚓……”

    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些凝滞在空中的弩箭,从箭头开始,寸寸碎裂,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内气外放,凝虚化实……你……你是……” 谢明德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指着萧离,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惊骇,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萧离没有理会他,对身后的谢凌海三人道:“进去,密道在左侧第三块石板下,机关是‘坤、离、震’。” 说完,他转过身,面向谢明德和那二十余名已被吓傻的护卫,平静地道:“现在,轮到你们了。让开,或者,像这些箭一样。”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听在谢明德等人耳中,却不啻于晴天霹雳。看着地上那一摊箭矢粉末,再看看那个青衣如松、负手而立的年轻人,一股寒意从他们脚底直冲头顶。

    谢明德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在萧离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无边压力的目光注视下,他咬了咬牙,极其艰难地、极不甘心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让开。”

    护卫们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让开道路,甚至不敢看萧离一眼。

    萧离不再多言,示意谢凌海三人进入柴房。谢凌海深深看了一眼满脸屈辱和恐惧的谢明德,又看了一眼萧离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知道,今日若非萧离及时赶到,他们三人绝无生理。这位神秘的“无痕剑”萧离,其武功之高,恐怕已臻化境,远超他的想象。兄长能请动此人,看来也绝非寻常交情。

    不再犹豫,谢凌海带着两名心腹,迅速进入柴房,按照萧离所言,找到机关,开启密道入口。在踏入黑暗的密道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柴房外,萧离独自一人,面对着谢明德和二十余名不敢上前的护卫,以及远处更多闻讯赶来的追兵火把光芒,青衣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背影孤直,却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将所有的危险和追兵,都挡在了身后。

    “萧大侠……” 谢凌海忍不住开口。

    “走。” 萧离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谢凌海不再犹豫,带着属下,迅速没入密道之中。沉重的石板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隔绝。

    密道内一片漆黑,只有谢七摸出的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芒。谢凌海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气,肩头的伤痛和刚才的惊心动魄,让他几乎虚脱。但心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那位神秘青衣人无尽的疑惑与感激。

    兄长,你到底结交了怎样一位可怕的人物……谢家这次的内乱,恐怕才刚刚开始……

    而柴房外,萧离看着密道入口缓缓关闭,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嘈杂脚步声和呼喝声,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腰间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平静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青龙会……谢家……” 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漠与疏离,“这潭水,倒是越来越浑了。谢伯父,你这份人情,可不好还啊。”

    远处,火把的光芒汇成一片,越来越多的谢家护卫和长老院高手,在谢宏远的亲自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围拢过来,将小小的柴房,围得水泄不通。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降临。而萧离,就是这场风暴中,最不可预测的那道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