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得很认真，连姥姥说的每一个细枝末节都不舍得漏掉。
在上一世，袁娇娇拿着玉佩来徐家认亲，虽然也捞到了好处，但徐家人对那种矫揉造作的做派根本亲近不起来。
袁娇娇在这个院子里，可从来没得到过姥姥这样拉着手、贴着心窝子讲往事的待遇。
这也导致秦冉冉活了两辈子，直到今天，才第一次真正拼凑出亲生母亲的模样。
“你妈那脾气啊，看着温温柔柔的，其实骨子里倔得很，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王文碧絮絮叨叨地说着，嘴角挂着笑，眼底却隐隐泛着水光。
“她要是生起气来，也不吵也不闹，就板着个小脸不理人，非得别人拿大白兔奶糖去哄才行。”
听到这话，秦冉冉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也太巧了吧？
她平时要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也喜欢一个人闷着，要是能吃上一口甜的，心情立马就能阴转晴。
原来，这不仅是巧合，更是刻在骨血里的传承。
她从姥姥这儿碎碎念的家常里，惊喜地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有那么多和母亲相似的性格特点。
可越是觉得相似，秦冉冉的心口就越是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她真的好怀念那个拼死生下她、却连一面都没见过的妈妈啊。
就在祖孙俩沉浸在回忆里的时候，秦晋像个巨大的人形尾巴，屁颠屁颠地跟在她们身后。
他迈着两条大长腿，刻意放慢了脚步，生怕踩着前面的妹妹。
秦晋只是一言不发地走着，竖起耳朵默默听着姥姥口中的那些往事。
当年徐茵出事的时候，他也才六七岁大。
十九年过去了，小孩子忘性大，记忆里关于妈妈的五官其实早就有些模糊不清了。
可是现在，听着姥姥那一句句带着画面的描述，秦晋脑海深处的记忆瞬间就像是被唤醒了一样。
他猛地想起来，以前每次妈妈回家，都会笑眯眯地从包里掏出各种好吃的点心。
她会温柔地蹲下身，一把将调皮捣蛋的他抱进怀里。
“咱们小晋今天有没有乖乖听话呀？”
那温软的嗓音，还有妈妈身上好闻的雪花膏香味，跨越了十九年的时光，直挺挺地撞进了秦晋的心窝子里。
秦晋这个在战场上流血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汉子，此刻却觉得鼻尖狠狠一酸。
他赶紧抬起粗糙的大手，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眶，硬生生把喉咙里的哽咽给憋了回去。
逛完了整个前院，王文碧牵着秦冉冉穿过垂花门，来到了东厢房。
“冉冉，这就是姥姥给你收拾出来的房间，快看看喜不喜欢？”
王文碧推开一扇雕花木门，满脸期待地看着外孙女。
秦冉冉往里一看，宽敞明亮的屋子里，崭新的碎花窗帘随风轻摆，床上的被褥铺得平平整整，透着一股阳光晒过的干爽气息。
屋子里，娟姨正弯着腰，手脚麻利地套着枕头。
听到动静，娟姨赶紧回过头，对着秦冉冉笑得一脸慈祥。
桌上还细心地放着一套崭新的搪瓷茶具，连个磕碰的缺口都没有。
“谢谢姥姥，这房间太漂亮了，我特别喜欢！”
秦冉冉转过头，对着王文碧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看着外孙女高兴，王文碧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随后，她伸手拉着秦冉冉，指了指紧挨着这间屋子的隔壁房间。
“这隔壁啊，就是你妈当年出嫁前一直住着的闺房。”
王文碧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了下来，带着浓浓的眷恋和感伤。
“后来……后来你妈出事不在了，但我们徐家谁也舍不得动这屋里的哪怕一样东西。”
“这房间我们就一直这么给她留着，姥姥每天都会亲自过来擦桌子扫地，就盼着有一天，感觉她还能推门走进来喊我一声妈。”
说到这里，王文碧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秦冉冉心里狠狠一揪，连忙反手抱住姥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等老太太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秦冉冉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那扇门前，轻轻推开了门缝。
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夹杂着陈旧木材的香气扑面而来。
屋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没有丝毫衰败破旧的霉味。
秦冉冉探进身子，目光在屋里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精致的梳妆台，上面还整整齐齐地放着一面边缘有些泛黄的圆镜。
书桌上的钢笔和笔记本摆放得规规矩矩，仿佛主人只是刚刚离开去吃了个饭。
最让秦冉冉挪不开眼的，是那张铺着水红色印花床单的木床上。
在床头正中间的位置，端端正正地靠着一个纯手工缝制的布娃娃。
那娃娃虽然是用碎布头拼起来的，但五官缝得十分可爱，穿着漂亮的小裙子，看得出做它的人花了极大的心思。
那是一种被岁月温柔相待过的美好痕迹。
秦冉冉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可爱的布娃娃，眼前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她的手指紧紧抠着门框，指尖微微泛白。
哪怕未曾谋面，哪怕阴阳相隔。
但秦冉冉看懂了这满屋子的细节，心底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她红着眼眶，在心底默默地、无比笃定地念了一句。
这肯定是一个极其温柔、极其爱生活的好妈妈。
依依不舍地合上母亲闺房的木门后，秦冉冉平复了一下情绪，跟着姥姥来到了隔壁为她专门准备的房间。
刚一跨过高高的木门槛，一大片亮堂堂的阳光就争先恐后地涌进了视线里。
这间屋子坐北朝南，格局宽敞，不论是面积还是采光，都比上一世袁娇娇在徐家住的那间屋子强上了太多太多。
王文碧拉着秦冉冉在窗边的八仙桌旁坐下，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始终舍不得松开外孙女分毫。
“冉冉啊，你好好看看，屋里还缺啥少啥不？”
“要是有不习惯的地方，或者想要添置什么物件，千万别跟姥姥见外，直接跟姥姥开口就行！”
秦冉冉环顾着这间透着温馨与用心的屋子，闻着被褥上阳光暴晒过的干爽味道，心里头热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