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面对秦晋这副见鬼般的表情,秦冉冉只是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然呢?”
她淡定地掀了掀眼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就袁娇娇那种自私自利的绿茶,她连个白面馒头都舍不得给你吃,还能给你放极品野山参?”
“确实是我放的,而且那品相也是她那种冒牌货一辈子都买不到的货色。”
秦冉冉冷嗤一声,毫不留情地撕碎了秦晋的美好幻想。
“另外,我好心纠正你一个残忍的事实。”
“你第一次喝鸡汤的时候,根本就不是袁娇娇喂你的。”
“那天你刚做完手术,还像个死猪一样昏迷不醒。”
“是我一勺一勺把那碗加了野山参的鸡汤给你喂下去的。”
“袁娇娇喂你的时候,那都是啥时候了啊!”
这几句话,简直就像是几把重锤,抡圆了狠狠砸在秦晋的后脑勺上。
秦晋高大的身躯猛地摇晃了一下,整个人如遭雷击,顿时大受打击。
他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楼梯扶手上。
“怎……怎么会这样……”
他痛苦地抱住头,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心底的愧疚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然而,秦冉冉根本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她冷冷地看着这个之前对她冷嘲热讽、恨不得把她踩在脚底下的亲哥。
“至于你说的第二次鸡汤,那也是我拜托了小护士,借用医院食堂的锅子给你单独炖的。”
秦冉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只是我当时看你对我这副嫌恶的态度,怕你知道是我炖的,连碗都给砸了。”
“所以我才特意交代那个小护士,要是你问起来,就一口咬定是祁团长给你炖的。”
这话一出,秦晋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了引线的炸药包,差点直接从原地跳起来。
“什么?!”
他失声咆哮,眼眶瞬间憋得通红,眼底泛起了浓浓的水雾。
“我根本就不知道那是老祁炖的啊!”
“我……我一直以为,那是袁娇娇为了给我补身子炖出来的!”
秦晋崩溃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把自己这个没长脑子的猪头给拧下来。
原来从头到尾,一直对他关怀备至、拿出极品野山参救他命的人,是他这个亲生妹妹!
而他呢?
他不仅把冒牌货的恩情安在小偷身上,还为了那个假妹妹,死活不认秦冉冉!
甚至在秦冉冉受尽委屈、被全家人质疑的时候,他还像个恶犬一样跳出来对她恶语相向!
可即便他态度恶劣到了那种地步,秦冉冉居然还在默默地掏心掏肺,给他炖鸡汤养伤!
秦晋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徒手撕裂开来,撒上了一大把粗盐,又酸又痛。
他真想给自己几个响亮的大耳光。
这世上怎么会有他这么混账、这么愚蠢的哥哥!
看着秦冉冉那张冷漠而倔强的小脸,秦晋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心痛得快要窒息了,难受得要死,却连一句“对不起”都觉得没脸说出口。
听到这番惨痛的真相,一旁的秦建国和秦老爷子更是如遭刀绞,难受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秦老爷子眼眶瞬间就红透了,拄着拐杖的手抖得像是风中的枯树枝。
秦建国更是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心痛的目光死死定格在秦冉冉那单薄瘦弱的身板上。
他三两步冲上前,眼底闪烁着痛心的泪光,指着秦冉冉的鼻子就开始责备。
“你这个傻丫头啊!你到底是不是缺心眼!”
秦建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却透着浓浓的哽咽与心酸。
“你看看你自己,瘦得身上没几两肉,下巴尖得都能戳死人,风一吹都能刮跑了!”
“那么珍贵的极品野山参,可是能吊命的好东西啊!”
“你自己都快营养不良了,怎么不自己偷偷炖了补身子,非要把这么精贵的东西给这个没脑子的蠢货吃!”
秦建国越说越气,反手指着缩在楼梯口的秦晋,恨不得当场大义灭亲。
被亲爹指着鼻子骂作“蠢货”,此刻的秦晋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委屈地蜷缩着,心里拔凉拔凉的,只觉得父亲骂得一点都没错。
他真特娘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绝世大蠢货!
他红着眼眶,视线小心翼翼地落在秦冉冉那截细瘦白皙的手腕上。
那手腕细得仿佛他稍微用点力气就能折断,看着就让人揪心。
秦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低垂着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爸说得对……我确实是个不识好歹的蠢货……”
他像个做错事的巨型犬,满脸都是悔恨的苦笑。
“你能搞到这么好的宝贝,干嘛要拿出来给我吃啊,简直是暴殄天物,全浪费在我这个蠢货身上了!”
听到这对父子俩痛心疾首的懊恼,秦冉冉却只是平静地敛了敛眸子。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清脆的嗓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却听得在场所有人心碎成渣。
“你们以为我不想自己吃吗?”
秦冉冉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亲人们,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那是我以前在袁家的时候,实在饿得受不了了,连着喝了三天的凉水充饥。”
“我为了活命,只能半夜偷偷跑到后山上挖草根找野果子吃。”
“那两根野山参,就是我为了找吃的,不小心跌进深沟里无意间挖到的。”
说到这,秦冉冉微微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可我根本不敢拿出来吃啊。”
“要是被袁家那对偏心眼的父母闻到了一点点汤味,或者看到了一丁点人参须子。”
“他们不仅会把我打个半死,还会立刻、抢走去黑市卖钱,然后转头拿去给他们的宝贝女儿袁娇娇买新衣服、买雪花膏!”
秦冉冉的目光转向秦晋,语气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我只能像藏命一样把它们死死藏着。”
“后来回了京城,你出任务受了那么重的伤,半条命都快没了。”
“我想着,这些东西留在我手里也就是个死物,给你补身体、救你的命,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这一番平静到极致的话语,仿佛一万把生锈的钢刀,在秦晋的心尖上疯狂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