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个长辈愁眉不展的时候,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中间的秦冉冉,却突然幽幽地开了口。
“他们才不是因为心善才养我的。”
小姑娘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平地里砸下的一记惊雷,震得车里的三个大男人同时转过了头。
秦冉冉低垂着眼眸,纤细的手指死死地搅弄着衣摆,声音里透着一股历经绝望后的平静。
“当年我妈把玉佩、那些沉甸甸的金首饰,还有身上带的所有钱票,全都一股脑儿地塞给了刘玉珠。”
“他们一开始根本不敢对我不好,是因为拿了那么多救命的巨款,生怕万一哪天我妈突然找回去,发现我出了事,会跟他们拼命。”
秦建国听到这里,眼眶瞬间就红了,那是他苦命的妻子拿命给女儿留下的保命符啊!
秦冉冉吸了吸鼻子,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可是后来,他们等了一年又一年,发现我妈再也没有回去找过我,就知道我妈肯定是出事了。”
“从那以后,他们的伪装就彻底卸下来了,不给我吃饭,冬天让我去砸冰洗衣服,稍有不顺心就是一顿毒打。”
“他们之所以还留着我一口气没把我饿死,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恩情!”
秦冉冉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底迸发出浓烈的恨意和委屈。
“他们就是想着,等把我养大一点,能像卖牲口一样卖个好价钱,好拿去给他们袁家换彩礼!”
“砰!”
秦建国目眦欲裂,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车门框上,堂堂七尺男儿,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这帮畜生!这帮天杀的畜生啊!”
秦老爷子更是心痛如绞,抖着一双手去抱秦冉冉的肩膀,哭得老泪纵横:“我苦命的乖孙女啊,是我们秦家对不起你啊!”
秦冉冉叹了口气:“可是就在前阵子,他们突然在县城的旧报纸上,看到了大哥刊登的那则寻亲启事。”
祁云澈猛地回过头,深邃的眼眸里瞬间翻涌起骇人的杀意。
秦冉冉咬紧了下唇,单薄的肩膀微微发着颤。
“他们看到报纸上的玉佩图案,这才知道,原来秦家还在,而且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放弃过找我。”
“刘玉珠害怕我回城当了大小姐后找他们算账,也嫉妒你们家的权势和地位。”
秦冉冉一摊手:“所以他们急匆匆地把我以高价彩礼卖给了隔壁村那个会打死人的老光棍,想彻底封死我的嘴!”
“然后,他们又把袁娇娇好生打扮了一番,让她拿着我妈留下的那块玉佩,堂而皇之地顶替我,去找秦晋了!”
“我弄死他们!我非得活剥了这两个没人性的畜生不可!”
秦建国双眼赤红如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暴怒雄狮。
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浓烈骇人的血腥气。
“冉冉,你别怕,等今天下午的血缘检测结果一出来,有了医院的铁证,爸爸立马就亲自去调人!”
“我管他什么狗屁的养育之恩,我直接派部队全副武装,把牛头村那个破地方给我死死地围了!”
“袁铁柱,刘玉珠,还有那个老光棍,我秦建国要是让他们见着明天的太阳,我就不配穿身上这身军装!”
听着父亲这番掷地有声的暴怒宣言,秦冉冉却并没有再开口说话。
她只是顺从地靠在吉普车冰凉的椅背上,轻轻地闭上了那双漂亮却布满沧桑的眼睛。
车窗外的微风吹拂着她略有些枯黄的发丝,却吹不散她心底那股如墨汁般翻涌沸腾的滔天恨意。
没有人知道,在她这具单薄可怜的躯壳里,究竟藏着怎样一个千疮百孔、历经生死的灵魂。
她上辈子死了,化作了一抹执念不化的孤魂,浑浑噩噩地盘踞在牛头村的上空,凭着本能,像个游魂一样飘回了袁家那座破落的院子。
也正是在那一天,她亲耳从刘玉珠和袁铁柱那两口子洋洋得意的嘴里,听到了一个让她如坠冰窟的惊天秘密。
原来,袁娇娇拿着她亲生母亲留下的那块玉佩,去顶替她认祖归宗了!
那一刻,本就是含冤自缢而死的秦冉冉,身上的怨气就像是泼了热油的烈火一样疯狂暴涨!
她凄厉地尖叫着,疯了一样地扑向刘玉珠那张丑陋刻薄的脸,想要狠狠掐断这个毒妇的脖子,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可是根本没用,她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实体的透明虚影。
她那双带着冲天怨恨的手,只能一次又一次绝望地从仇人的身体里毫无阻碍地穿透而过。
她伤不了他们分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对吸血的恶魔踩着她的尸骨放肆大笑。
后来,已经摇身一变、连名字都改成了“秦娇娇”的袁娇娇,风光满面地从京城回来了。
那个曾经在乡下土里土气、只会矫揉造作的绿茶,此刻穿着时髦高档的布拉吉,踩着锃亮的小皮鞋。
她带着大包小包连见都没见过的名贵礼物,高高在上地踏进了袁家的门槛,享受着全村人的极力讨好。
秦冉冉飘在半空中,死死地盯着袁娇娇跟刘玉珠他们大肆炫耀。
袁娇娇捂着嘴娇笑,炫耀着秦建国给她买了多少件百货大楼里的新衣服。
她炫耀着严肃的秦老爷子如何把她捧在手心里当成眼珠子一样疼爱。
她甚至炫耀着那个傻大个秦晋,为了给她买一口城南的糕点,在大雪天里跑了十几里地,连命都可以不要。
袁娇娇嘴里吐出的每一句炫耀,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一片一片地活剐着秦冉冉的灵魂!
秦冉冉恨啊,恨得灵魂都在一点点地往下滴着黑血!
那是她的亲哥哥!那是她的亲生父亲!那是她血脉相连的亲爷爷!
那是本该属于她秦冉冉的璀璨人生,凭什么被这个恶毒霸占了她一切的假货心安理得地夺走?!
再后来,她不甘心地跟着袁娇娇那辆气派的吉普车,一路飘荡着去了那个繁华耀眼的京城。
可是等终于到了军区大院的门口,大院上空盘旋的浓烈正气却像是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
那股正气狠狠地撞在她的身上,直接将她这个阴暗的怨灵毫不留情地弹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