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不去那个本该属于她的家,连看一眼亲人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像个无家可归的野鬼,在京城的街头巷尾浑浑噩噩地游荡。
无尽的恨意驱使着她强撑着没有消散,也正是在这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突然发现上天竟然给了她一个神奇的须弥空间。
那一刻她忽然就想通了,既然老天爷让她变成了怨灵,还给了她这么大一个空间,那她当然要死死地攥住这份天大的机缘!
她坚信,老天爷留着她这缕残魂,就是为了让她亲眼看着袁娇娇这个偷窃者遭报应的那一天!
所以在接下来的那几十年里,她就像是不知疲倦一样,每天兢兢业业地游走在她能够到达的每一个角落。
她发了疯一样地往自己的空间里“捡破烂”、囤积各种各样在那个年代稀缺的物资。
可是,老天爷似乎瞎了眼,报应迟迟没有落到袁娇娇的头上。
那个鸠占鹊巢的女人后来顺风顺水,凭借着秦家的人脉,嫁给了一个前途无量的政界高官,成了人人艳羡的官太太。
她生儿育女,住着宽敞漂亮的小洋楼,每天喝着进口的下午茶,日子过得无比惬意潇洒。
而秦家人呢,被彻底蒙在鼓里的一家人,经常大包小包地提着珍贵的东西去看望他们心目中受尽苦楚的“乖囡囡”。
秦冉冉每天都在高官的大院外面绝望地徘徊,可她依然连半步都靠近不了。
因为秦家人身上那是上过真刀真枪的战场、保家卫国才沉淀下来的军人煞气和浩然正气,实在太重、太纯粹了!
那股气息对于怨灵来说,就像是能将人烧成灰烬的烈阳。
她只能远远地缩在阴暗逼仄的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袁娇娇身边围着的那三团耀眼夺目的金光。
那三团金光,是她的爷爷,是她的父亲,是她的亲生哥哥啊!
他们把最极致的偏爱、最温暖的笑容和最坚不可摧的保护,全都毫无保留地喂给了那个恶毒的白眼狼!
她好恨,恨命运的瞎眼不公,恨那偷天换日的贼,更恨自己无能为力!
那明明是她的亲人啊!!!
在那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几十年孤魂岁月里,最让她痛彻心扉的,就是她亲哥秦晋。
那个现在就坐在后面那辆吉普车、浑身透着军人铁血气息的傻大个营长,上辈子简直把袁娇娇宠上了天!
只要部队一放假,秦晋跑得最勤的地方,永远是袁娇娇那座宽敞气派的高官家属小洋楼。
他连自己都舍不得穿一件像样的好衣服,却总是大包小包地往袁娇娇手里塞最时髦的紧俏货。
“娇娇,这是哥托战友从南方带回来的电子表,全京城都没几块,你戴着玩儿!”
“娇娇,别人家妹妹有的,我秦晋的妹妹必须也有,这进口的麦乳精你拿着好好补补身子!”
他就像是一个笨拙又真诚的护卫,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骨肉。
秦冉冉飘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袁娇娇当面笑靥如花地收下那些名贵物件,一口一个“谢谢哥”叫得无比甜腻。
可只要秦晋前脚刚乐呵呵地离开,袁娇娇后脚就能立马变了那张虚伪的脸皮。
她会嫌恶地把秦晋攒了几个月津贴买来的东西随意丢在沙发上,像是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真是一群无可救药的白痴,随便挤几滴眼泪就哄得他们团团转,一家子傻缺!”
袁娇娇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一边吃着秦晋千辛万苦买来的进口糕点,一边对着空气恶毒地嘲讽。
“还真以为我是他们家走丢的心肝宝贝呢?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那副蠢样,活该被我耍得团团转!”
那一声声尖酸刻薄的辱骂,简直就像是淬了毒的钢钉,一寸一寸地狠狠钉进秦冉冉虚无的灵魂深处!
秦冉冉恨啊,那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嫡亲哥哥啊!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丧尽天良的冒牌货,能心安理得地踩在她的尸骨上,肆意享受着秦家人的掏心掏肺?!
她凭什么一边吸干了秦家人的血,一边又像看跳梁小丑一样把他们踩在脚底下无情践踏?!
秦冉冉觉得自己的灵魂每一秒都在被怒火和绝望疯狂撕扯着。
她在等,她像个藏在暗处的执拗厉鬼,死死地瞪着眼睛,等老天爷开眼。
袁娇娇造了这么大的孽,偷了别人的人生,难道不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吗?!
每多等一天,秦冉冉心底那口黑色的怨恨就浓重一分。
她盼着袁娇娇身败名裂,盼着袁娇娇众叛亲离,盼着这毒妇凄凄惨惨地下十八层地狱!
可是,她等啊等,等白了秦家人的头发,却没等到半点属于袁娇娇的报应!
直到袁娇娇寿终正寝的那一天。
那是个阳光极好的冬日,袁娇娇躺在顶级医院的VIP病床上,面容安详得宛如一个慈祥的老太太。
她那位高权重的丈夫紧紧握着她的手,满眼深情地哭得老泪纵横。
一大家子子孙后代,跪在病床前泣不成声,满心满眼全是对她的不舍。
袁娇娇这一辈子过得实在太好了,太圆满了,好得简直像是一场最华丽的美梦!
最后,她就在所有人的痛哭和祈福声中,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报应,没有惩罚,什么狗屁天道循环都没有!!!
那一瞬间,秦冉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乃至整个灵魂都彻底爆炸了!
“凭什么啊!!!凭什么好人惨死柴房,恶人却能寿终正寝!!!”
“老天爷你瞎了眼!!老天爷你瞎了眼啊!!!”
秦冉冉的灵魂在特护病房的上空凄厉地嘶吼咆哮,无尽的不甘化作了实质的黑雾,瞬间吞噬了她全部的理智!
也就是在她恨意达到最巅峰、几乎要将这天地都撕裂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扯住了她的灵魂。
再次睁眼,她回到了这具十九岁的年轻躯壳里。
吉普车猛地压过一个土坑,车厢里的颠簸瞬间将秦冉冉的思绪彻底拉回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