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晋没有反驳,只是呆呆地重新躺下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秦晋就顶着两只乌青的黑眼圈从客房里飘了出来。
他这一整宿就没合过眼,脑子里全是对亲生妹妹的愧疚和自责,整个人憔悴得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相比之下,从隔壁房间走出来的祁云澈依旧是一身笔挺的军装,神清气爽,冷峻的眉眼里透着一如既往的锐利。
两人坐在祁家一楼的餐桌前吃早饭。
秦晋手里捏着个白面馒头,如同嚼蜡般机械地往嘴里塞,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面发呆,仿佛灵魂已经出窍了。
祁云澈的父亲祁乘风这两天一直住在部队里面忙着演习拉练的事情,所以压根就不知道自家这冷面儿子突然回来的事儿。
倒是祁云澈的母亲陈向红,一大清早就高高兴兴地端着两盘热腾腾的小菜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把菜搁在桌上,得知祁云澈一会儿要陪着秦家人一起去市医院做血缘检测,陈向红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顿时笑出了一朵花。
“儿子,既然你要跟着去,那可一定要在人家冉冉面前好好表现啊!”
陈向红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祁云澈宽阔的肩膀,眼神里满是丈母娘看女婿般的殷切期盼。
“人家小姑娘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你个大男人多照应着点,别整天板着个冰山脸吓坏了人家!”
祁云澈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那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俊脸,罕见地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情绪。
“妈,你管得太多了。”
他无奈地抿了抿薄唇,破天荒地没有出言反驳,这态度落在陈向红眼里,分明就是默认了。
旁边正食不知味的秦晋听到这话,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住了。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静谧的空气中撞了个正着。
秦晋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那个可怜的亲生妹妹,一听陈向红这话里的意思,他顿时觉得嘴里的馒头都不香了,甚至干巴巴地卡在嗓子眼,差点没把他当场噎死。
可是碍于陈向红就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秦晋实在不好当场发作。
他只能把满腔的憋屈强压下去,用一种幽怨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目光,死死地瞪着对面云淡风轻的祁云澈。
好你个祁云澈,老子把你当过命的兄弟,你居然趁虚而入惦记我刚找回来的亲妹!
吃过早饭,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大院,回到了秦家。
这会儿秦家人也才刚刚在堂屋里吃完早餐,桌上的碗筷还没来得及收拾。
屋里的气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和诡异。
尤其是坐在桌角的袁娇娇,整个人就像是坐在了针毡上一样。
秦晋不在,没有人再毫无底线地站在她这边哄着她、护着她,她这一早上都显得极其不自在。
袁娇娇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眼神怯生生地四处乱飘,试图从秦家人脸上找到一丝往日的怜悯和偏爱。
可是当她看到跟在祁云澈身后走进门的秦晋时,眼睛瞬间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站了起来。
“哥,你回来了……”
袁娇娇刻意夹着嗓子,声音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眼眶更是习惯性地泛起了一圈楚楚可怜的微红。
要是换作昨天,秦晋早就心疼得大步冲上去嘘寒问暖,生怕她受了一丁点委屈。
可是经过昨晚祁云澈那番犹如醍醐灌顶的痛骂,秦晋现在再看着袁娇娇这副红光满面却非要矫揉造作的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那张粗犷的糙脸瞬间绷得死紧,一言不发地移开了视线,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她。
袁娇娇脸上的表情猛地一僵,伸出去一半的手尴尬地悬在了半空中,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
一直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的秦建国,压根没心思去管这些暗流涌动。
他一看到身穿军装、身姿挺拔的祁云澈走进来,立刻心急火燎地迎了上去。
“云澈啊,你可算来了!”
秦建国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写满了急切,声音都因为焦灼而微微发哑。
“今天是不是就能直接带她们俩去医院做血缘检测了?”
他是秦家的顶梁柱,也是最渴望查明真相的父亲,这种骨肉混淆的折磨,多等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祁云澈迎着秦建国焦急的目光,沉稳地点了点头。
“秦叔,您先别急。”
他嗓音低沉,透着一股能让人瞬间镇定下来的强大气场。
“我昨天下午去研究员找了我那个战友,仔细询问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祁云澈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静静站在一旁的秦冉冉。
小姑娘依旧瘦得让人心疼,但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清明而坚韧,在那单薄的身躯里透着一股不屈的生命力。
祁云澈深邃的目光稍作停留,便迅速收回,继续向秦建国解释。
“我那朋友动作很快,在我之前询问他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已经去向上级打报告,并且开始准备试剂的调配了。”
“昨天我去的时候,就得知需要的特殊试剂已经顺利调配了过来。”
听到这话,秦建国的眼睛猛地爆出一团亮光,激动得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祁云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谨而公事公办。
“试剂虽然到位了,但这毕竟是严谨的医学检测,医院那边有明确的流程规定。”
“因为涉及到身份认定的重大问题,必须需要所有参与检测人员的证明材料,医院那边才能正式建档抽血。”
秦建国一听,毫不犹豫地大手一挥,立刻转头看向屋里的两个女孩。
“材料是吧?这个好办,绝不能因为这个卡了脖子!”
他厉声冲着秦冉冉和袁娇娇吩咐道:“冉冉,袁娇娇,你们俩现在把你们从乡下带过来的介绍信都找出来!”
秦冉冉神色坦然,没有任何迟疑,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好的。”
反观袁娇娇,听到“介绍信”三个字,脸色瞬间白了几个度,垂在身侧的双手控制不住地攥紧了裤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