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要去医院做血缘检测了,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冷冷地抛下明晃晃的威胁,语气里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赶紧给我闭嘴睡觉,你要是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连人带被子从二楼窗户扔出去。”
可是秦晋这会儿心里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疯狂撕咬,哪里还睡得着。
他猛地抓揉了两把粗硬的寸头,一屁股坐在床板上,铁床再次发出一阵刺耳的抗议声。
“我睡不着!”
秦晋死死地盯着祁云澈宽阔的背脊,眼底满是抓心挠肝的困惑。
“我就纳了闷了,你当时一看见她们俩,是怎么一眼就断定秦冉冉才是我们秦家的女儿,而袁娇娇是假冒的?”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就在秦晋以为祁云澈真的睡着了的时候,黑暗中终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祁云澈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在夜色中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其实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还有袁娇娇这么个人存在。”
他单手枕在脑后,语气冷淡却条理清晰。
“我先遇到的秦冉冉,那时候她身上的气质和眉眼间的倔强,让我有了一种先入为主的直觉。”
秦晋愣愣地听着,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祁云澈接着说道:“但那种直觉毕竟做不得准,直到我后来亲眼看到了那个袁娇娇。”
他冷哼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就是看到袁娇娇的那一瞬间,我心里就百分之百地确定了,秦冉冉绝对是真的秦家血脉。”
秦晋听到这里,整个人更不解了,眉毛都快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是,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急切地追问,就像一个迫切想要寻找答案的溺水者。
“你看一眼就能分出真假,你长的是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吗?”
祁云澈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因为她瘦。”
秦晋懵了:“啊?谁瘦?”
“秦冉冉,她太瘦了。”
祁云澈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第一次见到那个小姑娘时的画面,心口不由自主地猛缩了一下。
“我第一次在部队门口看到秦冉冉的时候,她简直瘦骨嶙峋,整个人就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纸片。”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蜡黄蜡黄的,头发枯得像是一蓬没有生气的杂草。”
祁云澈深深地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秦晋,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秦晋,你后来做了手术,醒过来看到秦冉冉的时候,她已经被我带在身边,好吃好喝地精细养了好几天了。”
“即便我养了她好几天,她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不还是单薄得有些可怜吗?”
秦晋的瞳孔猛地一缩,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祁云澈没有停顿,残忍地将事实一层层剥开,摆在这个粗心大意的哥哥面前。
“可是你看看那个袁娇娇呢?”
“我第一眼看到袁娇娇的时候,就发现她身上的状态可比秦冉冉好太多了!”
祁云澈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脑海里划过袁娇娇那张矫揉造作的脸。
“那个袁娇娇头发乌黑发亮,脸颊上带着肉,气色白里透红,一看就是从小没怎么吃过苦的。”
“她们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袁娇娇足足比秦冉冉胖了一大圈!”
听到这里,秦晋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当头劈中,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祁云澈的话就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子,直挺挺地插进他那向来不怎么转弯的脑子里。
“你想想看,如果秦冉冉真的是袁家亲生的女儿,她怎么可能会变成那副皮包骨头的可怜模样?”
祁云澈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袁家那种穷乡僻壤的条件,就算是袁家父母心善,对养女和亲生女儿一视同仁,她们俩的身体状况也绝对不可能拉开这么大的差距!”
“唯一的解释就是,袁家把所有的好东西都喂进了亲生女儿袁娇娇的嘴里,而把属于养女的那份活路给彻底掐断了!”
“秦冉冉在袁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长了脑子就不会自己去想吗?”
这一番话,简直犹如醍醐灌顶,瞬间将秦晋脑海里的那团迷雾驱散得干干净净。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双手死死地抠着大腿上的布料,粗大的指骨泛着惨白。
是啊,这么明显的破绽,这么一目了然的差距,他之前怎么就瞎了眼没看出来呢?!
秦晋的大脑开始疯狂地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幕幕场景。
他想起自己刚进家门看到秦冉冉时,一门心思地认定她就是个为了贪图富贵来冒充自己妹妹的女骗子。
他当时满脑子都在心疼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袁娇娇,觉得袁娇娇才是最委屈的受害者。
面对秦冉冉的时候,他不仅连一个好脸色都没给,甚至还恶声恶气地给她难堪。
他压根就没有用心去观察过秦冉冉那瘦骨削瘦的肩膀,没有看过她那枯黄的发丝,更没有想过这些细节背后藏着怎样的苦楚与虐待。
如果……如果秦冉冉真的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如果他的亲妹妹在外面吃了十九年的苦,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了家,迎来的却是亲哥这般冷酷无情的恶劣嘴脸。
那她该有多心寒,多绝望啊!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悔恨,如同汹涌的海水般瞬间淹没了秦晋的胸腔。
他突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地砸中,闷痛得连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啪!”
秦晋狠狠地甩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祁云澈冷眼看着他这副悔不当初的模样,连半句安慰的话都懒得施舍。
“现在知道心里不是滋味儿了?”
祁云澈冷嗤了一声,重新拉过薄被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如果明天检测结果出来,证明她就是你的亲妹妹,你刚才那一巴掌,连给她提鞋赔罪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