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她的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秦晋话里那股隐隐的试探和防备。
这个傻大个,竟然也开始怀疑她了!
袁娇娇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
她猛地低下头,纤细的手指死死绞着衣角,声音瞬间变得虚弱无比。
“哥、哥哥……你在说什么呀,娇娇听不懂……”
她故意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床头柜,装出一副体力不支的模样。
“我……我在火车上连一直都没睡好,我现在脑子好晕,好想休息一下……”
秦晋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女孩,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越发浓烈。
他强压下心底的烦躁,粗声粗气地抛下一句叮嘱。
“行了,那你先好好休息。”
说完,他连看都没再多看袁娇娇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随着“砰”的一声房门关紧,秦晋那沉重的军靴声渐渐远去。
他顺着楼梯一路走下楼,原本想去客厅倒杯水喝,却发现一楼空荡荡的。
别说秦冉冉了,就连他亲爹秦建国和老爷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秦晋皱了皱眉头,叫住了正在餐厅里收拾桌子的芳姨。
“芳姨,我爸和爷爷呢?还有……秦冉冉他们人去哪了?”
芳姨转过身,用围裙擦了擦手,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喜色。
“首长和老爷子啊,带着冉冉小姐出去溜达了!”
“老爷子发了话,要带着咱家真正的金枝玉叶去大院里转一圈,挨家挨户地认认门!”
“他们恨不得拿着大喇叭,让大院里所有人都知道,咱们秦家丢失了十九年的亲千金,总算平平安安地找回来了!”
听到这话,秦晋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万一明天化验结果出来,秦冉冉根本不是咱们家的亲生骨肉,这脸不就丢到太平洋去了吗?!”
芳姨听着他这番混账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没好气地白了这位傻大个营长一眼,重重地把抹布拍在桌子上。
“阿晋,您这眼睛要是不用,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首长和老爷子是什么样的人物,他们那双火眼金睛能认错自家骨肉?”
“那个所谓的血缘鉴定,不过是走个过场,为了堵住某些心怀鬼胎的人的嘴罢了!”
芳姨这夹枪带棒的一番话,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秦晋的脑袋上。
秦晋彻底愣在了原地,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原来,秦建国和秦老爷子这番高调的操作,意味着他们早就已经百分之百地认定了秦冉冉!
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一纸证明,骨肉亲情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明天那个非做不可的血缘鉴定,其实根本不是为了验明秦冉冉的正身。
那是为了让他秦晋,还有楼上那个袁娇娇,彻底死了那条心!
秦晋高大的身躯微微晃了晃,眼神里不由得浮现出深深的恍惚与迷茫。
难道……袁娇娇真的不是他的亲妹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座钟敲响了晚饭的提示音。
等到开饭的时候,袁娇娇总算是掐着点,磨磨蹭蹭地下楼来吃饭了。
只是这一顿饭,吃得她如坐针毡。
偌大的红木餐桌上,除了秦晋还会习惯性地给她夹两筷子菜,其他人根本连正眼都不瞧她一下。
秦建国不停地往秦冉冉碗里夹着红烧肉,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秦老爷子更是拉着秦冉冉的手,嘘寒问暖,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捧到这丫头面前。
袁娇娇死死捏着手里的筷子,指关节都泛着青白。
换作平时,看到秦冉冉这么出风头,她早就嫉妒得红了眼,想方设法地要作妖扮可怜了。
可此时此刻,袁娇娇整个人都是神思不属的状态。
她味同嚼蜡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满脑子都是明天早上那场避无可避的血缘鉴定。
一旦抽了血,一旦真相大白,她这个假货,绝对会被秦家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吃过了这顿令人窒息的晚饭,袁娇娇连招呼都没打,就白着脸仓皇地逃回了楼上。
秦晋放下碗筷,没有阻拦,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跟上去安慰。
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坐在沙发上,陪着秦建国和秦老爷子有说有笑的秦冉冉。
灯光下,女孩那眉眼间与亡母徐茵如出一辙的倔强神态,狠狠地刺痛了秦晋的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推开门大步走入了夜色中,直奔祁家而去。
深夜,祁家二楼的客房里。
两米宽的架子床上,两个身高腿长的硬汉并排躺着,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吱呀——”
“吱呀——”
秦晋就像烙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宽大的铁床被他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声。
睡在另一侧的祁云澈猛地睁开了一双锐利如鹰的黑眸。
他那张冷峻坚毅的脸庞在月色下绷得紧紧的,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祁云澈终于被他弄得彻底没了脾气,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坐了起来。
“秦晋,你身上长虱子了是不是?”
祁云澈冷冷地盯着旁边那具庞大的身躯,咬牙切齿地压低了声音。
“你要是大半夜的想发疯,就给我滚去大院操场上跑个五十圈,别在这里招惹我!”
秦晋终于停止了翻动,像一具僵尸一样直挺挺地平躺着。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久到祁云澈以为他已经咽气了。
终于,秦晋干涩的嗓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老祁……你说……”
他吞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与恐慌。
“你说,秦冉冉要是明天验出来……才是我的亲妹妹,我该怎么办?”
祁云澈听到这句蠢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冷笑出声。
“怎么办?”
祁云澈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冷酷无情的薄唇轻启。
“那你以死谢罪吧。”
秦晋:……
秦晋听见这话,差点没从那张架子床上直接蹦起来。
“老祁,我都火烧眉毛了,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他压着嗓子低吼,那张憋得通红的糙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滑稽。
祁云澈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直接翻了个身,留给秦晋一个冷酷无情的后背。